在寒清清疑惑的视线下,他才缓缓道:“你父亲是正义的军警,而我父亲,是令无数人害怕却又想抓住的国际头号罪犯。说好听些是S国最大黑道集团的头目领袖,说难听些,不过是一个难缠的逃犯。想来,我们也算是有缘分的。呵……”
他吸了口烟,竟然咧开嘴笑了笑。
可那笑容,却让寒清清冷入骨髓里。仔细打量着萧雨,寒清清终于发现了以前所没发现的东西。其实萧雨的眼底隐藏着深深的戾气和仇恨,日积月累所沉淀出来。
现在的他瘦的很厉害,颧骨凸出更显冷硬和决绝。黑色的发,墨色的眸子,浑身黑衣,气息逐渐的阴郁,眉间常有的柔和也早已消失殆尽。
寒清清恍然惊觉,心中压抑而又难受。
“可就算是令人畏惧,视人命如草芥的黑道头目,竟然也会因为感情而丧失自我。他也许也没预料到,这是他走向死亡的开始。”萧雨冷声道,望着前方的空地开始叙述着。“那女子家世清白,书香门第,却为了萧岚山和家人断绝关系和来往,她所拥有的任何东西都要被遗弃在过去。萧岚山依旧将贩毒、走私这些事情当做生意。直到他们拥有了第一个孩子,萧岚山的仇家也开始陆续找他们的麻烦。萧岚天担心事情危及到他的女人和孩子,开始计划将黑道集团交给别人打理,将孩子托付给别人照顾。他找上了当时的副总统,他们结为合作伙伴。萧岚山只提了一个要求,给他一个清白的身份,因为他想和那名女子结婚。最后萧岚山真的帮到了副总统,可他的下场却是,被S国警方全面通缉,遭KS特种部队围剿……”
阴冷的风呼过她的耳畔,渐渐带来萧雨的话。
这时萧雨忽然转过头来望着她,眼神冰冷,“萧岚山与副总统合谋谋杀当时总统,总统被人枪杀。转眼副总统翻脸不认人,将一切事情都推在了萧岚山的身上,借此用打击黑道集团为由上位,以此获得国民们拥护。萧岚山轻信了一个政客的话,以为这样他就能获得安宁的生活。可他忘了,他的手里沾了多少鲜血,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他注定得不到救赎。而那名副总统,成为受人爱戴尊敬的总统阁下,他的儿子也顺理成章继承他的位置,同样是手沾鲜血,连亲人都屠杀的人,为什么会被饶恕呢?”
话落,寒清清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是傅梓钧,而萧岚山,是你的父亲……”她慢慢说道。
萧雨只是静静凝视着她,没有回答。
“你要……做什么?”寒清清继续自顾自的开口。
“不是我,是我们。”
这时萧雨忽然走近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在她错愕的目光下,淡淡道:“清清,你的父亲是被傅梓钧所害。他以及傅斯夜,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真的要原谅他们,就这么甘心吗?”
他的眼神太过冷冽和阴沉,寒清清心脏猛地瑟缩。
“你一早就知道我父亲的事情和傅梓钧有关?”她问。
萧雨缓缓松开了手,神情淡漠。
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可寒清清明白了,他早就都知道的。
“所以你放任我和他走到了一起?萧雨……你的目的是什么?”寒清清忽然变得很冷静,就连思绪都变得清明。
“让你遇见他是个意外。后来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去阻止。”萧雨扔掉早就燃尽的烟头,回答的随意。
“你想利用我对吗?”寒清清笑着问他,可眼眸里却是满满的失望和悲哀。“可是你没有预料到我会真的爱上他,会因为他,放弃我父亲的事情,甚至装傻。而你一直以来都想报仇,你想让他死,对吗?”
萧雨听到‘爱’的字眼后,眉头紧皱,眼眸里戾气上涌,“爱?清清,你对他是爱,对我呢?”
“我们早就说清楚了。”寒清清失神回答。“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说要报仇,我要的只是对父亲的一个交代,一个道歉。他已经去世了,就算杀了他,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都是因为傅斯夜。”萧雨忽然笑了起来,充满了嘲讽。“清清啊,你不明白的。傅梓钧毁我家,傅斯夜,夺走了你。我要怎么甘心呢?就算不是因为这些,我和他们也注定势不两立。如今我掳走了你,傅斯夜肯定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看着他焦急而抓狂的样子,便是我的快乐。所以,你要好好待在我的身边……”
说着,他脸上惋惜悲痛的思绪消失殆尽,只剩残忍的笑。
“既然如此,你不如杀了我。”
萧雨眼神一冷,手忽地掐上了寒清清纤细的脖子。他靠近她的脸颊,轻吐气息,“清清,不要说这种话。没有人会不怕死……”
墓园里两人的不欢而谈,回去的途中谁也没有说话。
萧雨彻底将她禁锢起来,至此也没有出现过。可是他说的那些句话,却让寒清清不寒而栗。
半夜时分,她从梦中惊醒,梦中她看到身边的人脸上全都血淋淋的倒在地上。
醒来的时候,周身依旧空寂而辽阔,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依稀照亮了屋内摆设的轮廓,微微弱弱的摇曳着。
洛落说的没错,记起来不全是好的。
因为过去痛苦的回忆会将人弄得快要精神分裂。
记忆恢复的时候很突然,看到林帆满身是血的躺在雪地里,看到萧雨冰冷陌生的模样,过去就像放电影一般回放在自己的脑海里,就像飘散的灵魂忽然归了位,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地。
失忆的时候她是另一个自己,恢复记忆的她替代了另一个她。
而她也终于记起了到底失去了什么。
门这时忽然被人推开。
洛落有些匆忙的站在门口,见她完好的躺在床上,心里才松了口气。
寒清清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发着呆。
门外一直有人看守着她,包括洛落在内。
其实萧雨完全不用这样,因为就算她走出了这个房间,也无法走出这栋别墅,这座院落,这片区域。
“你,没事吧?”洛落走进来,不大不小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竟有了回声。
她淡漠的摇摇头,不想说话。
“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不饿,我让人去准备。”洛落又问道。
“洛落,我现在是犯人吗?”寒清清这时抬起头问她。
“你当然不是。”
“萧雨想做什么?你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吗?”她又陆续问道。
“我不知道。”
洛落垂眸,明显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我累了。”寒清清不愿再重复询问,转过身背对着她。
洛落无奈的看着她的背影,内心有些挣扎。
半晌,她也背过身去,扶上门把的时候还是说了一句,“他应该很快就找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