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他靠在椅子上,将帽檐压低了些。
“到了叫我。”
“好。”
车子渐渐驶离,他的黑眸里,似要燃起些什么。
医院。
寂静空旷的医院走廊,响起一阵哒哒的高跟鞋的声音。
门口警卫员见到来人,恭敬开口唤了声:“云医生。”
年近五十岁,依然风韵犹存。即使和傅梓钧并非夫妻,却也相伴了许多年,所以傅梓钧身边的人对她也是极其尊重。
云薇笑着点点头,手上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正要进去,警卫抬手阻挡住,略显抱歉道:“抱歉云医生,叶秘书也在里面,说要谈些事情,暂时不让任何人进入。”
云薇止住脚步,眸中没什么情绪,点了点头,“好。”
等了会儿,云薇又开口,“能不能给我找道杯水?有些口渴了。”
警卫员点头,朝不远处的护士站走去。
见他走后,云薇翻出包里的东西,连接好自己的手机后,她插上耳机,按了连接键。
耳机里渐渐传出声音,里面是傅梓钧和叶焘两人的对话。
‘斯夜现如今根基还未稳固,你时常也要多帮帮他。’傅梓钧吩咐了句。
‘您请放心,斯夜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定会让他安然。只不过……您为何要提前退位,我还是不太明白。’
静了几秒。
傅梓钧才开口:‘累了吧。何况斯夜虽然年轻,但我相信他会有更长远的作为。早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唯一的亲人了。我能给他的也不多了。’
‘您还反对他和寒清清在一起吗?毕竟……’
‘他铁了心的要那个丫头,我有什么办法!最重要的是,那小子用他母亲来堵我,我还真的,没办法了。’
‘夫人去世的早,如若还在,你和斯夜之间恐怕早就释然了。’
提到陆荀烟,病房有一瞬间的沉静。
‘叶焘,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差也差不了。等我百年后,我再去找她求得原谅。至于斯夜,慢慢来吧。我就不信,我死了他都不闻不问!’
‘您别这么说死不死的。那云医生?’
‘云薇……我想过。只是,她终究不是陆荀烟。我只能让她后半生安然无忧。’
走廊里,云薇平静的目视着冰凉的大理石。
她依然端庄靠坐在长椅上,双手放置在腿上,纤细的手指紧紧掐着裙摆,近乎用力。
警卫员唤了好几声,她都仿佛没有察觉。
直到肩膀被人拍了拍,云薇才抬眸,里面雾霭沉沉,一片冷冽。
警卫员愕然,却还是开口道:“云医生,您要的水。给您放在这里了。”
云薇渐渐恢复沉静,勾了勾嘴角,“谢谢你。”
“您客气了。”
她端起了水,纸杯传来的温度都温暖不了她泛着凉意的指尖。
耳机里出现了忙音,云薇便取下了耳机在包里放好。
不一会儿,叶焘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走廊里的云薇时,眸子里闪过错愕。
云薇表情整理的很好,冲着叶焘礼貌的笑了笑。
“云医生来啦。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不久。”云薇放下水杯,拿起一旁的保温桶慢慢站起身,“给梓钧带了些他爱喝的汤。”
叶焘看了眼她手里提着的保温桶,“还是云医生体贴周到。”
云薇抿嘴轻笑,“那我就先进去了。再见。”
“好的。”叶焘点头。
待云薇进去后,叶焘神情变得极为复杂。
就在不久前,有消息说云佑并没有死,以至于他按傅梓钧的命令四处打听追查。却追查到了T市郊外的一栋别墅,找到了云佑的尸体,身中数枪,死相惨烈。
而傅梓钧,让他将此事保密,就当做毫不知情。
云薇进了病房,就见傅梓钧一脸黯然伤神的模样。
她心中不禁苦笑。
这么多年,只要有关于陆荀烟,定能惊起傅梓钧的悲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看得明白,可自己却也无法抽身。
如傅梓钧对陆荀烟,她对于傅梓钧。
听见动静,傅梓钧侧头看了过来。
见是云薇,他渐渐收起了情绪,淡笑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哪里的话,您住院,我应当在医院陪着的。给你带了你爱喝的汤。”
“这种事情,让马修或者佣人来做就好了,你不必跑这一趟。”
云薇盛汤的动作一顿,半晌继续着,“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所以就来了。”
盛好汤后,她将递到他面前的桌子上,便要收回手。
傅梓钧握住她的手,眉头轻蹙,“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都快十二月份了,最近天气也不大好。”云薇笑道。
傅梓钧轻轻松开了她的手,提醒了句:“那多穿些。天气不好的话,不用往医院赶。”
云薇点头,模样不甚在意,“您不让我来,我就不来了。”
“坐吧,陪我聊聊天。”傅梓钧道。
没待太长时间,云薇便离开了医院。
她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股冷风便轻袭进她的衣领里。
司机兼保镖阿进忙替她打开车门,迎接她上车。
云薇坐进后座里,车内温暖如春,将外面的寒冷所隔绝。
眼前出现一块热毛巾,阿进也随之道:“小姐,用这个擦擦手,会暖和一些。”
云薇心中动容,接过毛巾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阿进是多年前在云家便跟在云薇身边的保镖,后来她住进总统府,他也随之跟了过来。
云家在十几年前也是名门望族,后来败落,家也差不多散了。也只有阿进,一直坚持跟着云薇。
“阿进,最近云佑有没有联系你?这段时日,我都没接到过他的电话。”云薇问道。
阿进握着方向盘,手掌微微用力,“没有。少爷应该不方便吧。”
自从知道云佑逃出来后,云薇便终于安心。
起码,没有死便是好的。其他的,慢慢再来夺回。
包里的手机响起来,云薇拿出来一看,是一串没有备注却令她熟悉的号码。
“什么事?”云薇开口。
“云女士,我接下来要告诉您一件事情,您要做好心理准备。”那边传来一道女声。
云薇紧了紧手指,半晌才道:“你说。”
“您的儿子,云佑他……去世了。”
云薇瞳孔骤然紧缩,声音逐渐咬牙切齿:“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真的很遗憾。云佑绑架了寒清清,也就是傅斯夜的女人。被傅斯夜的人追捕过程中,双方交火,云佑才遇难。本来想将云佑的尸体带回来,却被前任总统阁下提前派人带走不知所向,难道,他没告诉您么?”
话落,云薇崩溃般的呜咽出声,她紧紧抓着手机,目光憎恨道:“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