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看到了报纸,她的父亲成为了全国唾弃谩骂的罪犯。
那是一个冰冷的,阳光祥和的下午。
当寒清清回家的时候,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她看到父亲从卧室里走出来,里面还传出了母亲呜咽的哭声。
父亲神情沉重,在看到她时,恢复了平日里和煦而温柔的笑容。
他走到寒清清面前,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脑袋,而她呢…
她躲开了父亲的触碰,仗着自己的年纪小,不懂事用话语攻击质问了父亲。
而父亲还是蹲下身来,对她的话恍若未闻,怜爱的握住她略微挣扎的小手,说了一句话:‘清清,照顾好妈妈。爸爸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要乖。’
最后,她看到那些神情冷漠严肃的人随着父亲走出了家门,她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最后一次从那扇门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那年寒清清十岁,父亲因贪污受贿,涉黑获刑入狱,判死刑缓期执行两年,母亲和舅舅他们申请上诉,最后无果而终。
母亲那时常常对寒清清说,‘清清,你要相信爸爸,爸爸绝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在妈妈心中是这个世界上最正直善良的人。’
在父亲的败诉后,寒清清看到了母亲的崩溃决堤,父亲拒绝探视,母亲每天奔走在监狱外和家中,情绪一天比一天低落。
情况并没有好转,在败诉一个月后,传来了父亲在监狱中自杀的噩耗。
接到噩耗的那天,母亲本来决定振作起来,继续帮父亲上诉。
直到一通电话,瞬间击溃了母亲所有的希冀,父亲的死,等于所有的希望全部都落空,不留余地。
父亲去世前的某年,因公负伤,躺在床上一天一夜没有醒过来。母亲抱着她守在父亲的病床前,紧紧握着父亲的手掌。
那时候她已经睡意朦胧,依稀听到母亲惊喜颤抖的声音。
父亲醒了。
朦胧中,父母两人的对话印在了年幼的她的心里。
‘你知道我等你醒来的时候多害怕吗。’
‘怕什么…我们还要走一生一世。’
可是谁都未曾想过,一年后,一生一世演变成了天人永隔。
寒清清永远忘不了,在父亲的葬礼上,母亲平静的接受着来宾的悼念。悼念的人渐渐离散去,母亲终于支撑不住,她双腿松软的跪坐在了父亲的遗像前,手颤抖地抚摸着遗像上父亲温柔的嘴角,泪水仿佛已经干涸,她说‘青明,你骗我…这才过了多久…’
十岁的寒清清,看着母亲绝望的模样,缩进母亲的怀里大哭起来。
她的父亲,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寒清清从回忆中惊醒了过来。
“寒小姐,您在吗?”林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寒清清胡乱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将信放回了信封里装好,随后吸了吸鼻子回答,“我在,马上就出来。”
她站起身,将信收好拿在了手上,而那个U盘也被她收进了口袋。
身前的门被打开,林帆抬头,就见寒清清双眼有些通红,眸间含着未退湿润的水光。
他愣了愣,忍不住问道:“您…怎么了?”
为什么哭了。
寒清清朝他轻笑了下,笑容明显有些干涩,“没事儿,里面灰尘有点重,刚刚揉了眼睛。”
对于她这个牵强的理由,林帆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房子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这个房子以后会一直归在您的名下,您可以放心…”
还未说完,他见寒清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顿时止住了话语。
感觉忽然安静,寒清清看了眼林帆,神情略微迷茫,“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谢谢你的帮助…”
林帆摇头,垂眸看着她湿润透亮的眼眸,认真提议了句,“您要不要在C市市内这边转一转?”
C市有一处风景极美的街道,两边种满了枫树。现已入秋,枫树的叶子逐渐变红,随风打着旋儿在空中慢慢地坠落在地。
长长的街道上铺满了红色,美的苍凉,映衬了秋天的孤寂。
树下有来来往往行人,一旁的座椅上有随时停歇休息的路人,或闲聊,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里的每一处都那么的祥和而安宁。
车子被司机停在了路口没有跟过来,林帆不远不近的,始终跟在寒清清的身后。
他明显感觉到了寒清清的状态不复来的时候那般活泼。
可原因都不是他该问的。
寒清清在前面慢吞吞的走着,脚踩在零碎地落叶上嘎吱嘎吱地响,她忽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林帆见她停住了脚步,便也跟着停下。寒清清的话语随之问了过来。
“林大哥,有件事我想问你…”她转过身,神情认真的看着他。
林帆不看她的眼睛,淡淡开口:“您不必征询我,有任何问题可以说出来。”
“我想问,我父亲的案子还有没有申诉的可能……”寒清清缓缓道。
林帆对上她的视线,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地露出,他略显狼狈的移开目光,这才回答:“事情过去了快十年,我也不能确定是否可以。”
寒清清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皮,盯着地面的落叶,似在自言自语:“我知道案子过去了这么久可能早就失去申诉期,也了解这里面可能有些复杂,但我…真的很不甘心。”
即使父亲再也回来,但她想要替父亲恢复名誉。
父亲因为获刑入狱,身前所被授予的勋章荣誉,几乎全部被收回。在父亲的葬礼上,除了父亲亲近的朋友,几乎无人前来吊唁。
他们害怕父亲身上的脏水波及到他们……
林帆凝视着她脑袋上的发圈,垂眸低头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他垂在一侧的右手,有些控制不住的慢慢抬起,想要去抚平她头顶上有些凌乱翘起的碎发。
而这时,只听前方有人大声的呼救。
林帆手里的动作一顿,仿佛被这声音惊觉,忙收回了手臂。
寒清清并未发现这个举动,而是随声音看了过去。
见那情形,似乎是有人抢劫。
被抢的是个女人,正和抢劫的人拉扯起来,周围却没有人敢上前去帮助她。
耳边是回响着那边传来的谩骂声和尖叫声。
寒清清双脚忍不住向前移动。
林帆却将她拦住,神情严肃认真,“您留在这里。”
寒清清知道林帆的职业能力,并无异议,还是叮嘱了声,“注意安全!”
林帆没走多久,身后便有人唤她的名字。
“清清。”
远处林帆已经上前,抢劫的男子被他很轻易的制服,周围有人不禁惊叫好。
而寒清清,在听到身后声音,转身看了过去。
她乌黑清亮的眸子中,有瞬间的错愕。
瞳孔中倒映着萧雨清瘦的身影,他不知何时站在这里,嘴角扬起弧度,静静地注视着她。
一身黑衣加上出色俊秀的脸庞,身姿颀长,气质清冷,立在这片被红枫铺满的景致中,格外的出众耀眼,令一些路人都纷纷侧目。
“看到我这么惊奇?”萧雨含笑问她,语气自然,如同两人以前许多次相见时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