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完这些,才恍然大悟:那个张强,那个“家住200多平大房子的孩子”就是我爸同学的孩子呀,我们十年前还经常在一起玩,他家也是我妈整天羡慕和攀比的对象呀,也难怪,我爸以前总到人家里跳舞,可自从我结婚后就很少再去了,原来如此呀。没想到呀没想到,我老婆居然差点就成了我发小的老婆,还好,这回我总算没有再输给钱。真是恩恩怨怨笔笔糊涂帐本本难念经呀。
为了避免又把话题引向我妈,我连忙截断:“我知道,我妈做的不对,我对不住小倩,让她受完罪又受气,我以后会加倍对她好的,妈,您放心,她如果不想见我妈就不见,我再也不逼她了。”
丈母娘趁热打铁开导我:“你不如忍痛割爱,还省得因为一套房子处处受你妈的牵制,舍弃点钱,正好可以堵住你妈的嘴,让她无话可说,也甩掉了一个大包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开源节流,等不了两年你们可以再换自己的大房子呀!再说,我也想看看,我们退让一步,你妈会不会也有礼有节地退一步。”
原来丈母娘是想拿这个试探一下我吗呀,以我对我妈的了解,她一定会欣然接受,她会觉得是自己打胜了这一仗,而不是别人让步的,她有上海人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觉得别人让着她那是理所当然,更不要说是外地人了,她一向拿除了上海以外的人都当“乡下人”,以至于在北京生活30年了,还整天说上海话,越是人多,她还说得越起劲。不过,丈母娘能主动伸出橄榄枝已实属难得,我可一定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妈——您怎么说就怎么办吧,这下,我妈肯定乐坏了,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我的处境也好多了……(八)装疯卖傻
我和老婆在一式四份的协议上签了字,证明我妈的房子与我们完全无关,我感觉压在身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卸掉了。
吃晚饭的时候丈母娘一边哄孩子,一边问我:“你妈都没有推辞一下吗?你爸也没说让你留着钱养孩子?”自从有了孩子后,丈母娘的确辛苦,没有踏实吃过一顿饭,睡过一个囫囵觉,白天要上课,夜里要侍弄孩子,我那孩子真是投胎投错了,一点也不象女孩,在她“吃垮敌人,玩跨敌人,累跨敌人”的三大方针下,原本有铁打神经的丈母娘已经摧残得面如菜色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也不管我妈说了没说,反正顺嘴拣点好听的说给老太太听:“我妈挺高兴的,您还不知道我爸——他是中国传统“三孙子”丈夫的杰出代表。我妈让往东,他不敢往西;我妈让打狗,他不敢骂鸡;我妈说我是混蛋,他说养虎为患;不过他们好象对小倩的印象改变了不少呢!还说最近让您辛苦了,等忙过这阵就来看您,对了,她说,如果我们找保姆,她可以出一部分保姆费。”
谁知道丈母娘听完这些,一下子象被火点着了一样:“好呀!孩子这么困难,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她居然也敢接这些钱,真是——哎呀——真是自私得不可救药呀!还说找保姆吗?出一部分保姆费?!谁要她的保姆费?!谁说孩子要让保姆带?!报纸上天天都有保姆弄伤孩子,拐卖孩子的新闻,好呀!这个自私的女人,哪里象个当妈的呀?为了住大房子都不管儿子死活了;又怎么配做奶奶呀?为了挣钱,不管孙女……行呀,收了这钱,我算是彻底看清她了,要是要钱,就别要人了,更别想要什么亲情了,别想吃着占着,得了便宜卖乖……”
晕了,我真的是晕了,本以为丈母娘主动退一步,是真心想和我妈的关系缓和,我妈欣然接受,也有改善关系的意图,却没想到丈母娘还是生气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呀,我夹在这三个女人中间真是快疯了,本来我的生活中只能容纳一个女人,可是结婚后却三个女人都争先恐后地跳出来了,河东一声吼,老公抖三抖;老妈一瞪眼,儿子跪搓板;丈母娘一发怒,女婿街上住。我的心哪,像被网兜提着的豆腐,都快碎成了豆腐渣了。
我在丈母娘的喋喋不休里一边闷头喝着酒,一边积极想着对策,眼见着一个钟头都快过去了,丈母娘满面泛红光,额上青筋暴起,口角泛出白沫,我的忍耐也几乎达到了极限,心想,你们一个一个不是发疯就是发飚,就我脾气好,好欺负,你是长辈,我不能对你发火,可是谁不会发疯呀,我也灰,大家干脆都疯掉算了。于是我接着酒劲儿,突然间站起,仰天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丈母娘一见我这样立刻就收了声,她显然被我的举动吓住了,以为我癫痫发作,被突然逼疯,她怔怔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
这时候,听见我老婆也神色紧张地埋怨起丈母娘:“都叫你别再提他妈和那房子的事儿了,反正现在和咱们也没有关系了,全当被狗咬了一口,能捡条命回来就不错了。”我看到她们这幅样子,就越发感到好笑,于是我由当初的假笑变成真笑,越笑越真诚,越笑越夸张,直到
最后我笑岔了气,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干抽。老婆象过来人一样说:“你不要讲话,不要再刺激他了!小心他也象我对他妈那样报复。”丈母娘见自己闯下大祸,一句话也不再说,还关心地又是倒水又是拿热毛巾。
哪知道把我搀到床上,老婆关上卧室门,就正色道:“行了,差不多就行了,跟我装就没劲了!”
我心中一惊果真停止了大笑,满腹狐疑:“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切——我启发你了呗。没想到你学得还挺快。”老婆不屑地说。
“啊——这么说前几天你发疯也是装的了?”
“不完全是吧,谁没事儿愿意动那么大肝火呀?害得我死了多少脑细胞呀?我只是借题发挥一下,我要不那样,你妈能对我善罢甘休吗?我妈又怎么舍得劝你把那些钱全都让给你妈呀?你妈够横,可横的怕不要命的,想了这么多天,我豁出去了,不成功便成仁,反正不能因为那点破事儿毁掉我的大好人生了。要说学,我还是跟你妈学的呢,‘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女人,谁不会呀?不过你可不能用阿,我跟你说,就是这招儿‘装疯卖傻’也是万不得已才能用,一辈子顶多用一两次,你看你刚才把我妈吓得,下不为例呀!”
我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我老婆,第一次对她刮目相看:“行呀,隐藏得够深的呀,呵呵,没看出来你是大智若愚呀,还真有点‘竹林七贤’的意思!”(九)合资奶粉
从那以后,老婆和丈母娘果真收拾起了他们的“苦瓜脸”和“蝎子嘴”,换上最初的温柔和豁达,让我感叹有家真好:屋里永远有人在等着我,门一开,老婆呼唤爱女的声音,岳父做的家常小菜的香味,丈母娘用放大镜艰辛看书的样子,都是那么地踏实可靠。
女儿已经会咧着光秃秃的牙床淌着口水少心没肺地对着我傻笑了,有时候,他也会莫名其妙地鬼哭狼嚎,虽然和我理想中的“天真烂漫”不沾什么边儿,但是一天中我想的最多的还是她那粉嫩的小脸和肥嘟嘟的PP。直到要上户口的时候,她还没有固定的名字,我一遍遍地为她的名字翻字典,查google,找典故,学周易:吉祥的,可爱的,美丽的,另类的,偶像级的,甚至找来了八卦杂志调查出一系列名人孩子的档案作参考:张艾嘉的儿子叫Oscar(奥斯卡);林忆莲的女儿叫“李喜儿”,林青霞的女儿们叫邢爱林,邢爱青。我一直想起一个即好听又好记,又意义非凡的名字。最后终于定了“窦号”——谐音“都好”小名就叫“逗号”了,反正横竖别是“窦娥”就行了。
转眼间,老婆4个月的产假已经快要休完,这半年来,她每月只领一点和退休工资差不多的少得可怜的基本工资。原先她奶水很不错,象高压水龙头一样经常把吃奶的女儿呛得上气不接下气,最近因为生气,吃不香也睡不好的,所以奶水好象被憋了回去,越来越少,可孩子的食量却越来越大,经常嘬奶嘬得满头大汗,还嫌不过瘾,急得哇哇大哭。
丈母娘心疼地买来奶粉,给她喝,开始她还挺爱喝,抱奶瓶就象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