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大宝终于明白了一切,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挡在了婆婆面前:“妈,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都是街坊邻居,有矛盾大家挑明了说,别耍这些鬼花招,行吗?”
婆婆起初看大宝站了出来,以为是给自己助威哩,万万没想到,大宝先摆了自己亲娘一通的不是。
趁婆婆惊愣的当儿,大宝转身对“门板大娘”说:“金桂大婶,您消下气,这事是我妈的错,您别气坏了身子。庙会正热闹着哩,您赶紧地去看吧。”
“门板大娘”自然也晓得自己不是大宝妈的吵架对手,看大宝给了这样滑溜的一个台阶,便赶紧地下了:
“大宝啊,你是好孩子,不是婶娘胡说,镇上多少人都说哩:你家这块地,咋能栽出你这样好的苗子?难道你是抱养的?......”
“门板大娘”边说边转身向庙会走去,看热闹的与起哄的观众,看到主角之一退场谢幕,知道不再有好戏,便也纷纷离去。招宝姐姐显然还沉浸在婆婆刚才胜利的喜悦之中,冲着“门板大娘”的背影,恶恨恨地补充骂到:“想与我老娘较劲,再过30年,你都还嫩!”
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有官方资料证明;我国人口寿命越来越高。30年后,婆婆虽然已是90高龄,但老当益壮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在后浪的推动与自我推动下,那吵架水准自然已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
招宝姐姐看着路上神情漠然的行人,又用鄙夷的口气说:“切,别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不搭理老娘,老娘还懒得搭理你们哩。”
这句话如拨云见日,终于将我拉出了最初迷惑不解的困境。最初看到没有街坊邻居招呼婆婆,我还怀疑是婆婆的人缘指数太低,现在我只能为自己的见识短浅与孤陋寡闻而汗颜:你看哪个大人物出游,是有老百姓敢与之打招呼的?回避还来不及呢!
婆婆显然是还没有过足吵架的瘾,刚拉开的架势刚摆好的谱,刚设好的圈套刚酿好的词,竟然一下没了用武之地。婆婆颇感失落的同时也不甘示弱,抬着胳膊伸长手指,戳着“门板大娘”的背影,嘴唇上下急速的翻个不停......
看着婆婆那如剑出鞘的手指,我心里蓦然一惊:难道婆婆已将剑术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据说练剑的最高境界是:无剑胜有剑!练到最后,身边的任何一物,甚至肢体的某个部件,都会瞬间幻化为利剑。即使千里之外,亦能置对方于死地!
大宝不满地瞪着招宝,愤怒地冲婆婆说:“够了,难道你们还觉得自己有理不成?”
这时,婆婆顿时给自己尚未熄灭的怒火找到了发泄之地:“老娘的事用你管吗?你竟敢管到老娘的头上?”
看到婆婆将矛头转向了大宝,公公与二宝、红玉他们竟然面露幸灾乐祸之笑容。
招宝姐姐真是会察言观色,顿时会了婆婆的意,顺着婆婆的风借着婆婆的势,声势更加浩大地冲大宝嚷到:
“大宝,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你竟帮着别人骂娘,胳膊肘往外拐,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良心让狗吃了。”
然后,招宝姐姐猛一转头,似乎委屈万分地对我说:“叶子,你是个明白人,你给评个理,大宝做的对不对?”
看着招宝涂地血红的嘴唇,我的大脑以每秒360转的速度转了3秒。招宝这招真够阴毒的,可谓一箭双雕:既把皮球踢给我,发泄了我没给她的孩子红包的怨气;又将我置于两难之地左右为难。
因为,如果我说大宝做的不对,显然是颠倒黑白,同时也违背了我实事求是的做人原则;而如果我支持大宝的做法,无疑,我将卷入一件与我无关的破事,并有可能会为这种无聊之事与婆婆无休无止地争论下去,到时候,想抽身都难!对于这种非是即否的阴毒招数,自然是不能正面硬接,最好的办法就是:紧扣对方的话题,抓住对方的纰漏,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将话题的焦点迂回地转到对方身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到大家集中在我脸上的目光,我坦然一笑。然后以无比崇拜的目光,极速地扫视了婆婆一眼,接着便迅速转向招宝姐姐,满怀正义言辞强硬地说:
“姐姐,先不论大宝做的是对是错,你骂大宝也就罢了,何苦捎带着连伯父与伯母也要骂呀?你骂大宝是乌龟王八蛋,这不是摆明了骂伯父伯母是乌龟王八吗?”随着我的话音落地,其余人愤怒的目光如毒箭一般,同时“刷刷”地射向了招宝。
招宝看到大家同仇敌忾的气势,顿时慌了神:“我没骂大宝是乌龟王八蛋,我只说他是乌龟王八......”
婆婆不等招宝说完,就气恼地厉声喝住她:“你才是个不孝的东西,你说大宝是乌龟王八,你也不想想,乌龟王八是那个下的蛋?”
看来婆婆接受新知识的能力真是很强,很快就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我真想冲上去夸奖婆婆大人:恭喜,您老都学会抢答了!
看到招宝姐姐瞬间便将自己置于千夫所指的境地,我心里颇为不忍。毕竟这里离佛门净地仅一步之遥,我佛慈悲,得饶人处且饶人,南无阿弥陀佛!
于是,我拉拉大宝的衣袖,笑容可掬地对婆婆他们说:“伯父伯母啊,我与大宝先去看看皮影道具,回头我们到庙会上找你们。”
婆婆冲我们点头答应着,公公便对二宝与招宝老公说:“估计大戏快开演了,我们先去看戏。”
这是一所新修的叫不上名的小庙,庙里供着些叫不上名的菩萨。庙左边较远的一片空地,是皮影道具展出场;紧临正殿右边,搭了临时的戏台在唱大戏;庙后是供香客吃斋休息的一排厢房。
皮影展上的道具真是精美极了,让我们大饱眼福。只是,这里并没像当地政府部门所预测的那样,成为吸引招商投资的一个亮点,比起唱戏的大戏台那边,这里简直冷清多了。
我与大宝兴奋地挑选着,几乎各个都爱不释手,大宝抱着我挑好的一大摞皮影道具,乐呵呵地说:“叶子啊,你是要开皮影演唱会吗,我可真成了妇唱夫随了。”
就在我们挑好皮影道具,准备付钱时,只见招宝姐姐抹着一脸的黑灰飞奔而来。来不及擦去的汗水,沿着脸上的山川丘陵顺流而下,在满是黑灰的脸上冲出一道道的河流。招宝姐姐跑到我们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宝,你还有心买这些玩哩,妈与别人吵起来了。妈让我向你要140元钱,我身上只带了十几元钱。这个破庙抹把香灰都要钱,一个人收20元哩。”
说着招宝姐姐就向大宝伸出了手,大宝听罢,脸都气青了,示意让我抱上皮影道具,他空出手准备掏钱包。
我心里暗自笑了一下,并没接大宝手里的东西。我付完皮影道具的钱,便对招宝说:“这里的香灰也忒贵了点吧,难不成里面搀了金渣子。大宝,我们过去看看再说吧。”
根据简单的经济原理:价格是不能高出价值太多的。难道这里的香灰还真是人民币烧成的吗?
大宝恨恨地说:“我妈这又唱的那一出啊?”
招宝不满地剜我两眼,也只好跟在我们后面,向小庙的正殿跑去。还没跑到正殿,远远地就听到婆婆抑扬顿挫的叫骂声,接着便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将现场围的铁桶一般。
我仔细一瞧,原来婆婆的叫骂过于精彩,已经将看大戏的观众吸引过来了一大半。那戏台上,正在唱《贵妃醉酒》:“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啊,广寒宫......”
显然,那戏台上的演员对于婆婆与她抢戏极为反感,于是,提高了嗓音的分贝,又极尽媚态地向观众抛媚眼儿,将个醉酒的贵妃表演的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可是,她实在是高估了观众对艺术的鉴赏力,媚眼儿也没能勾住那帮没有艺术细胞的观众的心。很快,台下的观众便所剩无几了。那扮贵妃的演员,还真被“清清冷落在戏台上”了。
我虽然也比较喜欢《贵妃醉酒》这出戏,可这会儿也没了心情欣赏。只顾着与大宝抱着皮影道具,拔开人群,杀出一条血路,以便冲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