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俺老公的车祸后遗症反复发作,我们这里的大医院已经全部跑遍了!就差精神病院了!从周五起他又狂吐不止,于是周五晚又陪他在医院打了一只四百块钱的针,滴到夜里一点,还剩半瓶拔掉针走人了,因为还是吐,周六吐得不能直立行走,只好在我妈妈家住了一晚,周日下午去做了磁共振,今天又去做了胃镜,昨天下午回家后俺哄睡女儿,赶紧收拾家,洗衣擦地,一直到晚上九点半。真是好累!站在窗台上解窗帘的时候,怎么也够不着最后那一个环扣,真是悲从中来,真想哭一场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是看着我女儿担心兮兮地站在窗台边看着我,一边嘱咐我:妈妈,你小心点!别掉下来……
想想家里什么都还没收拾,单位一个劲儿加班,老公又这个样子,我真是急死了!这几天年底了,好象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人和车都出来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过年,而我们家,女儿的衣服还没有买,我的头发还没去做,还有家里一大堆活儿……我觉得我快疯了,这两天在路上开车都好象疯狂得没办法平衡心态了,从周六到现在,已经撞了两次车了!佛啊,上帝啊,给我平静吧!给我力量吧!让我安静,让我安静……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所有的JM们,俺终于上来了!只能给你们拜个晚年了!大家春节过得好吗?外面风好大,天好冷啊,俺老公正在客厅听肖邦的《夜曲》,女儿随着钢琴的弦律在转圈圈跳舞,俺总算能安安静静地坐在电脑前写几个字了。俺也感冒了,今天开车跑了三百里的长途,路上狂风吓死人了,吹得车左右摇摆,今天是婆婆的生日,我拉老公回去给他娘过寿,专职司机,仅此而已。
家里的暖气今晚停掉了,因为风太大了,将我们小区的一根电缆刮断了,于是供暖站无法运转,电视讯号也没了,据说今夜气温会降到零度以下,的的的的的……不过转头看见老公正拉着女儿的小手慢慢舞着圈圈,心里泛起一股温暖。老公,正在好起来。现在,我成了他最信赖的医生和力量。从小年到现在,我们一起经历了他最灰暗痛苦的日子。我给他买肖邦,《夜曲》,是一位国际知名心理医生为他这类病人开出的音乐处方,为他联系心理医生,做心理辅导。带他去海边,对着大海喊出他的恐惧。随时在他晕倒的时候放下一切赶到他身边。容忍他无休无止的神经质,一趟趟带他去医院做那些已经做了N遍的不必要重复的检查。他整夜整夜地失眠,恐惧,不能自处,象个孩子一样地每晚叫醒我,于是我也整夜整夜陪他不睡。
明天?今天是几号啊?彻底过晕了。
今天没有去加班,领导特批的假,让俺好好在家休息一天。一直在加班,晚上,周末,感冒一直都没有好,白天上班带着老公,——他不能一个人待着。晚上加班带着老公和女儿,唉。
还有八千多份材料要整理出来交到其它部门,这只是工作之一,与此规模不相上下的急待完成的工作,还有六七项之多,几乎全部靠加班完成,这一个礼拜俺们拼命干,才完成了不到三百份材料,汗,瀑布汗……
俺老公刚刚好几天,这周二又开始失眠。然后他又开始紧张兮兮,昨天又完全反复到以前最坏的状况了。下午他又去医院,自我感觉心脏不好,然后是恶心,我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他呕呕作声,拼命想吐的声音,心里一片灰黯,他其实身体什么问题都没有!只要他能控制他的情绪和思想!他的心理疾病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心态!我什么努力都做过了!我什么都忍受了!我不是一个铁打的女人!这三个月来,我没过过一天正常的生活!工作,家庭,象两副重担,快要将我压垮了……
好多次,我真的想甩手而去!什么都不想再管了!又想疯狂地暴发出来,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发泄个痛快!甚至哪怕只是能大哭一场!我是女儿的依靠,是老公的依靠,谁又是我的依靠?我生病了,也要强撑着上班,安顿女儿,照顾老公,收拾家,一日三餐准备着,我累了的时候,哪里能让我靠一靠?
我不是铁打的,我会在腊月二十六那天下午请假去给女儿买过年衣服,去超市里买家用品时在超市里晕倒,然后二十七那天继续拼命工作,然后在腊月二十八那天体力完全不支被领导“赶”回家休息,一个办公室的男人们都看到了一个女人身心全体崩溃的样子,看到我一摇一晃地泪水失控走出办公室,趴在车上的方向盘上痛哭……
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女儿小,老公的病虽然不是在身体上,精神上的痛苦更加折磨人,而且心理疾病也有反作用于他的身体之上,他的眼圈青黄,体力虚弱,不能上班,不能开车,不能做许多以前正常可做的事情,我在超市里晕倒,因为怕担责任,没有一个人援手于我,老公从妈妈家跑出来接我,怕他在超市嘈杂的环境里也一起晕倒(他在单位开一个小时的会也会晕倒),我只能拄着手里的拖把走两步蹲一会儿挪到超市门口等他,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跟在他后面吓到失色仓皇的妈妈的脸,很冷的天,妈妈围巾和帽子都没有戴,她的白头发被风吹得乱乱地飘起来……我七十二岁的妈妈,胸椎腰椎已经严重变形的妈妈,这两个月,她一直在帮我照顾女儿和老公,……唉,眼泪哗哗的。
我知道老公这种神经症的痛苦。因为我曾经也有过一种莫名的恐惧的心理疾病,很痛苦,后来自我调整和克服,终于自愈了。看着老公被他自己的失常心理折磨得不成人样,而过年回家本身便患抑郁症的公公又给老公开了药方要他吃安定,我无法当面反驳公公,因为他认为是在为儿子治病,而我,想想公公几乎吃了一辈子比安定药性更猛的冬眠灵,想想也吃着安定的婆婆,想想才这么年轻也要开始吃安定的老公……我可以忍受老公每晚不能入睡怕自己死去叫醒我陪他一起熬到天亮,我可以忍受自己的男人象个孩子一样枕着我的肩窝做脆弱状,我可以忍受类似于红颜守空枕的生活,可是,我真的接受不了一个以后夜夜要靠安定入睡的丈夫。我什么也没说,在一片社会主义新农村气象的公婆的火炕上,我什么也没说,这两个月的折磨,对未来的悲哀……老公觉察到了我的情绪,他拒绝吃安定,实在抗不住了,才吃一半的剂量。春节在老家的三个晚上,我们一起失眠,听着旁边婆婆的打呼声,中间隔着女儿,他小心翼翼地伸过汗湿的手(手脚出汗,也是他这种病例的症状之一),握住我。我没办法给他任何反应,这个春节对于我,是个彻头彻尾不愉快的经历,来自于老公,来自于天才的婆婆的搅和,我可怜老公,也可怜我自己。
老公的病情表现是神经官能症的表现。跟抑郁症有所不同。前者是可以跟外界良好沟通,而且积极求医问药,虽然问的都是莫须有的病情。我们求医问药的费用已经高达四千多元了,不包括真正治疗他这种神经官能症的费用,我们这个城市最好的医院都已经跑遍了,一遍遍地给他检查脑部,心脏,胃部,肝,胆,脾,肾,血液,请专家告诉他他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没有用,他现在还是只要有一点点不舒服,就一定要去医院做检查,生怕自己会死掉。我已经给他把所有的他所担心的医学常识都讲过N遍了,可是没有用。他还是担心。他现在的招牌动作就是数脉搏,看手背的颜色正常否,然后会在紧张的时候自我暗示做恶心想吐状。
我和妈妈,还有他的师傅,是他现在心理上最依赖的三个人。我妈妈是老师,也懂很多医学和生活常识,我也说过把他和女儿一起送回老家住一段,他不肯,他说离开我他在老家一天也住不下。有一天晚上我头痛得不能动了,脸色雪白倒在沙发上,我女儿因为淘觉扑在我身上大哭,老公的心理状态也极度不好,他看我没危险,但是又不能陪他帮他排解,便抱着电话跟我妈妈在电话里不停地说话,直到我好一点了爬起来去给他买药回来。所以,请人来帮忙是没用的,只能咬咬牙,抗。
心理医生看过了。到了最后,还是那一句话,一切要他自己好好努力,最终能帮他的,是他自己的心态,良好的心态。他自己也一直在努力,想要挣脱这种不正常的痛苦的心理状况,他挣扎得好辛苦的,我看着也好可怜的。心理医生告诉他,夜里睡不着不要叫醒我,要忍住,一个人调整,他就真的忍住不叫醒我,直到听到我被他睡不着的动静弄醒,他才象个孩子一样马上过来将头枕在我的肩窝,紧紧地抱着我,好可怜的。我也脆弱,也想撂下这些负荷,可是能么?
昨晚到家,熄掉车,我从车里出来,他正在大声恶心想吐。我默默地瞧了他一眼,我不想歇斯底里,也不想痛哭了,没有力气,我还患着重感冒,加了一周的班,我不说,不问,不听,他和女儿,我没力气听他们,问他们,径自走在前面,我要回家。听着他们跟在后面,女儿跟在我后面,一迭声地问着:“妈妈妈妈!咱们不去买菜了吗?怎么回家了呀?我不吃饭怎么长个儿呀?你想饿死我吗?”我咬咬牙,把心里的烦乱狂燥强压下去:“别喊了,回家放下东西就去买菜。”进了门,老公小心地看着我的脸色,根据以前的经验,他应该去沙发上躺下了,我放下东西,看见他还在门口站着,没换鞋,也没去躺下,对我说:“咱们去买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