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三轮齐射后马仔文的枪手开始向小屋逼近，其中一个想摸进房门被老柴一枪打倒哀嚎不断，几分钟后没了声音。

我把枪举到窗户的高度盲射了几发随即招来了一轮近乎变态的报复射击。

老柴趁机换了位置悄悄挪到门边蹲下，冷不丁冒头连开三枪，每开一枪都喊一声中！

我问他还有几个人，老柴咆哮着还剩四个。

他喊得意气风发，我听得肝胆俱裂。

屋外枪手很聪明地拉开了和房门的距离全部躲进死角，霰弹枪的威力立刻大打折扣，剩下的几发子丨弹丨打光之后老柴掏出手枪一筹莫展。马仔文又开始叫嚣。

我身下的手机一直没挂，心里在打鼓不知道电话那头听见我报的地名没有，扬起脖子看老柴，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正前方地上躺着的皮特。

我知道他在看皮特身边那只微冲，心里一惊没来得及喊老柴已经纵身鱼跃扑了过去，还没抓住枪就被一发门外射来的霰弹结结实实拍在地上。

老柴用尽全力翻过身面目扭曲着坐起来，又是几声枪响，一串冲锋枪弹呼啸着钉进他的胸口。

老柴颓然翻倒手枪磕飞在墙上，我翻身冲着门外闪过枪焰的地方连抠扳机，冲着墙根连滚带爬。窗口有人探头我抬手开了一枪，再扣扳机枪膛发出空仓挂机的咔嗒声，子丨弹丨打光了。

那颗脑袋又冒了出来，随即就是一串点射，右腿猛地绷紧伴随着一阵烧灼。

强炳举着手枪第一个猫腰冲进来冲我连开两枪，跟老柴皮特比起来他的枪法烂到家了，第一发子丨弹丨打中我的右肩，第二发不知去了哪儿。我闷哼一声用左臂支撑着身体保持半躺姿态一动不动，黑暗中强炳惊恐万状的表情依稀可辨。

随后进来的是一个端着微冲的枪手，瞄着我的头举枪要射，被身后的马仔文拦住。他单手扛着枝五连发冲我摇头撇嘴，那张一贯死鱼一样的面瘫脸上居然做足了表情，说我的七个店你都去过，七个，我信错你了。

我冲他挤出个笑容，喘匀了气说六个，第七个是我的。

强炳蹦过来冲我脑袋砸了一枪把，问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我费了半天劲才重新支起上身，舔了舔流淌到嘴角的血又恶狠狠地吐出来，翻着白眼说你为什么出卖老柴和皮特？

强炳又一次把我砸倒，气急败坏地又补了几脚，随即转身冲着老柴的尸体狂踹，嘴里念念有词地叫骂，我跟了他12年，我打理他所有生意，他的钱全是我赚的，可我还是他马仔，永远是他马仔。

我的左手在身下缓缓移动，指尖已经够到了一直压在后腰下的手枪，老柴临死前脱手飞落的那把。强炳上窜下跳的身影遮挡住了马仔文的视线，我一点点把那把枪攥牢在掌心，静静等待着射击的机会，心里绝望地诅咒迟迟不到的那个王八蛋。

马仔文终于厌恶了强炳虐尸的行为一把把他推开，走过来用枪顶着我的脑袋，我只问一遍，那条线，谁知道？

我抽出左臂冲他开枪，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枪口失准子丨弹丨射在马仔文侧后方的窗框上，震落一片灰尘。眼前一黑，左臂无力地垂在地上，心中万念俱灰。

马仔文吓楞了，片刻后回过神伸手滑动五连发的前护木。我似乎看到了一发红色鹿弹上膛后静静伺服在枪管尽头等待撞针的击发。

我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短暂的幻听，皮特的喉咙里居然传出了一声压抑低沉的怒吼。接下来的那个瞬间我见证了奇迹。

腿边皮特的身体猛地绷起上身，手中的微冲自下而上小角度横着扫出个扇面，清脆的哒哒声无比悦耳，抛壳口炙热的黄铜弹壳倾泻而出落在我腿上。

第一个中枪的是马仔文，左脚踝部小腿和右腿膝盖被子丨弹丨洞射身体前倾扑倒在我身边，手中的五连发走火冲天开了一枪打落一大片房顶的青瓦。

第二个中枪的强炳，弹孔从左侧胯骨一直延伸到右肩，血花绽放出一条斜线。

马仔文的那个枪手一溜侧滚逃出了小屋。

我看见强炳轰然跪倒在皮特面前，被惯性和后座力甩回来的枪口不偏不倚顶着他的眉心，7.62毫米手枪弹的连续冲击掀开了他的头盖骨，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我一脸。子丨弹丨瞬间打空，皮特上半身缓缓躺倒时已经僵硬的手指犹自紧扣扳机，枪膛里的撞针发出最后一声咔嗒响。少了半拉脑袋的强炳跪得坚如磐石浑然天成。

我挣扎着用枪指着马仔文的脑门时突然很想笑，那种感觉甜蜜满足举世无双。那个姿势我保持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煞车声。

丁朋举枪冲进来的时候我身下已经淌了一滩血，用尽全力抬起枪口遥指窗下几乎被尘土掩埋的手机，死狗一样大张着嘴吐出一句话，GPS，记录。

枪口重新向马仔文脑袋落下时我听到丁朋大吼了一声不要。最后一丝力气被我用来扣动扳机，那声枪响是我期待已久的安魂曲，眼前无边的黑暗中，我似乎看到遥不可及之处有一点星光闪烁。

因为多处枪伤和大量失血我被送进珠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了两天。伤情稳定后又被转入广东省武警总队医院进一步治疗，单独设立的病房禁卫森严。

丁朋基本每天都来，头几天板着脸做笔录，时间长了没什么可问的就陪我聊天，有时还给我带点水果。根据我手机GPS记录和口头提供的线索证词，数省警方联手破获了一件走私贩毒大案，涉案金额和人数前所未有。美中不足的是最不可能逃跑的赵八一漏网了，办案人员赶到医院时他和瑶瑶都没了踪影。据分析，是他清醒后害怕马仔文因误会而报复，偷了架医院的轮椅，让瑶瑶推着跑了。

看着丁朋喜上眉梢的德行，我估计他至少能立个三等功再混个部级通报嘉奖。

我在医院胡吃闷睡心里憋着个问题一直没问，直到有一天他拎着把龙眼又晃悠进病房。陪我一边剥龙眼一边抽烟，冷不丁冒了一句，将来想出庭作证吗？

我深吸了一口烟，说别什么都问我，问了半个月了，烦不烦。你看着办。

丁朋笑了笑，说物证足够扎实，我个人觉得不用了，还有一些人没到案，你抛头露面确实不安全。

就是说我没用了是吧，你们打算拿我怎么着。

你有什么想法，关于以后。

立功受奖我从来没指望过，你们也不干。我看见丁朋冲我笑，心里多少有了点底，顿了顿说，干脆让我死了吧。

丁朋摇晃着脑袋说不行不行，咱们还没有证人保护条例之类的法律条文，这你应该清楚。

我把烟扔在地上冲他瞪眼，说那你看怎么办，从今以后给我安排俩贴身保镖？

丁朋临走时说我回去请示一下，第二天打来电话，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亲戚朋友能帮着操办后事。

我想了想告诉他老米的手机。

丁朋很认真地问我是不是彻底想清楚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从今以后我就是个死于火拼的毒贩，30年的过往生活像手心里攥着的一张完全燃烧过的纸片，一但撒手，就此灰飞烟灭。我用力清了清嗓子，说我想清楚了。

数日之后，丁朋开车送我到了机场，亮出证件和相关手续直接把我拉到停机坪，塞给我登机牌和一张身份证，我端详了一会觉得新名字有点绕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