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夜里你那间夜总会被抄了,后来查到你订了飞过来的机票。丁朋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把烟盒和打火机扔过来接着说,我知道是你举报的,查到了一大批黑天使,有很多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你必须配合。
我点了根烟冲他冷笑,说该说的我都跟我同事说了。
前同事,丁朋强调了一句。而且没有全说,丨毒丨品的上线是谁用什么途径运输你都没说。大家以前是同行,这样没法结案你明白。
我脑子飞转琢磨怎么脱身,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掏出来看居然是皮特的。我没接直接压了。
丁朋还是那副笑容,说看来你在本地也有不少朋友,昨天能在我的人眼皮底下跑了,挺有本事啊。
手机又响了,还是皮特,我接通喂了一声,皮特在电话里呼哧带喘地大叫,赶紧下楼。
丁朋腾地站起来一边掏手机一边说,让你朋友也过来吧,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我抬左臂把手里的烟头猛地弹向他的眉心,右手拔枪随即上膛直指向他。
丁朋的笑容僵住,随即七情上脸惊讶懊恼沮丧愤怒走马灯似的交替,最后定格在惋惜和后悔交汇的地方。让我觉得他这张脸不去演戏挺可惜的。
出门前我冲拷在卫生间水管上的丁朋说了声抱歉,你想知道的东西我会说,等办完事我找你。
丁朋嘴里塞了大半卷卫生纸,呜呜哇哇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飞奔下楼走出旅馆大门,眼角余光扫到左右各有俩人从20米开外的地方晃悠过来,裤兜里攥枪的右手开始发抖。
皮特的面包车不知从哪呼啸而至一脚急刹停止我面前,车门洞开冲我大吼一声快!
我拔腿上车,看着四个丨警丨察猝不及防徒劳地尾随狂奔,拐个弯就没了踪影。
你怎么来了,我把枪扔在旁边座位上哆哆嗦嗦给自己点烟。
皮特坐在前排驾驶席上扭头看我一眼,脸色蜡黄满头大汗,出事了,说着冲我扬扬一直捂着肚子的右手,全是血。
我这才发现车厢右壁上等距排列着一串弹孔,应该是冲锋枪扫出来的。
一出市区皮特就把车开上一条土路,速度不减颠得我好几次差点摔地板上。中途路过一个村庄时又换了一辆不知什么时候就停在那里的半旧轿车,前风挡上厚厚的一层尘土。换了个方向开出10来公里重新驶上公路,村庄的灯火渐渐遥远,我偷着打开手机GPS给自己定位,车速太快始终找不全卫星信号。
皮特把衬衣脱下来团成一团摁住伤口,给我讲了大概情况。
送我到旅馆之后他开车回去正好遇到枪战,老柴带着几个手下被5个火力凶悍的枪手堵在屋里,冲锋枪弹打得别墅外墙溅起点点白烟。皮特猛冲上去用车撞倒了两个,拔枪火拼终于把老柴从屋里救出来,安顿到一个秘密落脚点,又开车出来接我。
我有点纳闷为什么他们不直接跑路,皮特丝丝吸着凉气解释,柴哥要见你,我也要带我一起走。
我恍然大悟,老柴还没忘那条销售线路,至于皮特,他牵挂的是赵八一。
再次见到老柴时他灰头土脸神情紧张,站在一间很久无人居住四处漏风的农舍窗口目光炯炯地向外张望,直到确认我和皮特身后没有尾巴才长出一口气,把手里快攥出水的枪扔在桌上一屁股坐下。
我扫视一圈问强炳呢?
皮特捂着肚子闷哼一声,每次出事都见不到人影。
老柴摆摆手说出事时他不在,我给他打电话了,马上就到。
我看了皮特的伤口,侧腹部贯穿,不知伤没伤到内脏,扯碎自己的衬衣帮他重新包扎了一遍,掉头问老柴打算怎么办?
老柴又恢复了凭窗警戒的姿势,头也不回地说等强炳来了马上换个地方落脚。
马仔文不会追过来吧。
老柴扭脸冲我狞笑,我今晚就去找他,强炳会带人带枪过来。
皮特在旁边嘿嘿冷笑,这一枪我天亮前就还他。
俩人的凶悍让我目瞪口呆。
夜风从这间千疮百孔的旧砖房每一个缝隙蜂拥而入,透过碎了一半玻璃的窗户向外望,能见到漫天繁星诡异地闪烁不休。我蹲坐在墙角抽了一地烟头,心乱如麻。
远处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皮特和老柴眼中猛地精光暴射提枪一左一右侧身守在窗边,动作娴熟果断让我怀疑俩人是不是当过兵。
车在屋外悄然熄火,能听到车门开关的碰撞声,老柴松了口气说是强炳。
皮特嘟嘟囔囔抱怨,说每次都慢半拍。这话突然让我心里一紧想起些什么。
没来得及追问强炳已经侧身进屋重新关上门,一脸关切地说柴哥没事吧。
老柴摆摆手,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挑出一袋面包撕开包装,顺手扔过来一瓶水。
强炳看了看皮特的伤,说了句我车上有急救包,开门走了
我看着老柴狼吞虎咽,憋不住问了句,每次出事强炳都不在?
老柴噎住了,抬脸看我又低头找水,拧开盖一口气灌进半瓶,呼哧呼哧喘着问我,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强炳回来了,手里拿着纱布绷带,左右肩各挎着一只枪。
皮特接过79微冲卸了弹夹反复拉栓,枪口冲天连抠扳机,撞针在枪膛内空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啪啪声。重新装上弹夹,皮特满意地笑了。
老柴拿了另外那只嘉陵五连发霰弹枪,一发一发往枪膛里填充红色塑料弹壳的圆柱形鹿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嘟囔什么。
我把枪别上后腰重新给皮特包扎伤口,心里设想着如跟随这俩铁血战士大开杀戒。
老柴不知什么时候摸到我背后,一把摘掉我后腰上的枪。
我转过身时面对的是黑洞洞的霰弹枪口。
告诉我那条线路,我不杀你。
我冲老柴摊摊手,说你早就想好要杀我是吧。
老柴不置可否的冲我笑,猩红的舌头沿着嘴唇舔了一圈。强炳撇着嘴说我出去把风,弟兄们该到了。
我眼角瞥着他出门,重新盯着老柴的眼睛,说你真觉得你能活着从这出去?
老柴的眼睛里飘过稍纵即逝的疑惑被我捕捉到了,咳嗽一声接着说,你仔细想想为什么连着出这么多事,你身边有内鬼!
老柴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神无法控制地往窗外飘。
我侧眼看着皮特,压低声音说,皮特你自己说的,每次出事他都不在。你去抓赵八一他知不知道?
皮特猛地站起来,说我动手前给他打过电话,起身冲过去拉开房门就往外冲。
我喊了句小心,声音被一声沉闷的枪声完全掩盖,木质房门齐胸的位置被12粒钢珠标准装药的鹿弹打出个碗口大的洞,皮特象张狂风裹挟的废纸整个人横着飘起来倒飞出一米开外又重重砸在地上,胸前血肉模糊。
门外传来强炳的笑和马仔文的嘶吼,老柴,我地今日来收你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