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四十四、

这座城市的秋天一向很短,由夏到冬的过渡总显得简单粗暴,一不留神就从青春期直奔更年期。梧桐路上遮天蔽日的槐树叶来不及泛黄就被没完没了的秋雨打落一半,随即被来往的车辆行人碾踏得一地狼藉。几乎每个黄昏,我都端着酒杯站在灰欲二楼的16号包房窗口向外张望,暗自觉得这种凄风苦雨的劲头挺过瘾的,偶尔有路人当街滑倒就更加完美,一个人傻乐半天。

当初马仔文让赵八一在灰欲给我安排间副总经理办公室,我楼上楼下转悠用屁股考察了一圈,指定要这间包房,因为沙发够软够宽,舒服得窝进去就不想起来,稍微搂紧点能并排躺下俩个人。装修格局基本没变,紧挨墙根加了组顶天立地的橡木酒柜,窗台上放了部电话,连办公桌都没要。

我的工作很清闲,除了慢摇吧的重新装修,就是隔十天半个月到东郊提一次货,开车回来把帆布旅行袋扔给马仔文,偶尔应付一下派出所、治安科和其他执法机关各种名目的清查,每天夜里十点一过就打电话呼朋唤友来灰欲鬼混。

大家都很默契,有酒喝有妞泡还不用埋单,谁都不问我乱七八糟的话题,每次我喝得烂醉都扶我去卫生间,吐完再把我架回包房的沙发,临走时还不忘给我盖件衣服。

赵八一比我忙得多,有规律的飞回广东,过五六天一身柴油味儿风尘仆仆地回来,照旧马不停蹄盘根错节地编他那张关系网,颇有些当初老米的风范。

在一些涉及到地方风俗人情世故的细节和关键上我点拨过他几句。赵八一点头道谢时满脸的言不由衷,后来带我参加了几回宴请政府官员的饭局,回来就找马仔文告状,说我态度倨傲漫不经心。

马仔文象巡视长江防线的蒋委员长一样一边一个拉着我和赵八一的手往一块握,语重心长地念叨了四个字,精诚团结。

我强忍着不笑,咀嚼肌都痉挛了。

实在看我闲得难受,他还安排我出了两回差,直飞广东然后押着两车酒回来。第一趟顺风顺水,货柜车司机对我百般照顾客气得要死,无论我中途下车撒尿还是买烟买水都寸步不离。第二趟沿途暴雨塌方险象环生,在珠江和长江流域交界处还跟几个拦路设卡的车匪路霸对峙了一把,我从驾驶楼里蹦出来,一把消防斧轮得上下翻飞差点把自己人都砍了。

回来以后马仔文对我赞不绝口连说够胆,封了个两寸多厚的红包给我压惊。我怀里紧紧搂着瑶瑶嘴对嘴喂了她一片黑天使,扭头冲马仔文冷笑,说这差事太辛苦,还是让赵八一干吧,他的业务比我熟。

那天夜里瑶瑶high高以后我把她扔进包房,自己打的回了家。在卫生间冲了半个小时凉水澡才觉得头没那么晕了,翻出全国地图在上边不停标注沿途停车住宿的城市。

我不知道是否通过了马仔文的这一轮考察,但我能肯定,这两车酒绝对没有全部拉回本市,司机总是趁深夜我睡着以后卸货。地图上的几个黑点呈线形排列,自广东出发一路穿州过省直到本市。从轮胎的受力程度能看出来,最起码在沿途的6个城市卸掉了8成。大致算一算,刚好是六个和灰欲同等规模的夜店一个月的用量。

除了灰欲,肯定还有红欲绿欲黑欲白欲,马仔文沿着国道打造了一条跨越半个中国的漫长销售线。

我盯着地图发了一夜呆,抽得满房子都是烟。

立冬那天慢摇吧重新开业,确切的说是灰欲的VIP俱乐部开业。没搞什么仪式,马仔文让我在门口放了挂鞭炮,然后一票人鬼鬼祟祟地走进那扇灰不溜秋毫不起眼的防盗对讲门。原来门楣上方的巨幅霓虹灯换成了一只带钢化玻璃外罩和夜视功能的360度监控探头,街边的路灯杆上也装了一只,遥对着梧桐路两个路口的方向。

装饰一新的慢摇吧格局跟灰欲三楼一样,但面积更大,隔音效果更好,每个包房的天花板和地板都镶嵌着巨大的镜子,不用嗑药都让人头晕。所有包房墙角都无一例外的装着隐蔽摄像头,光纤总线集成到监控室,设备比灰欲那套还好。

凌晨一点的时候所有的包房都坐进了客人,赵八一不知从哪找来一大票HIGH妹,口音乱七八糟哪儿的都有,端着矿泉水挨个敲门进去打招呼。马仔文把我叫进监控室往我手里塞了一只大号玻璃鱼缸,里边花花绿绿全是药片,一幅不惜血本大酬宾的架势。

我冲他点头笑笑,推开一扇扇包着隔音棉的包房大门进去发药,眯着眼睛看一张张写满饥渴和欲望的脸。其中居然有几个熟人,看我的眼神里有惊喜也有错愕。

我从最后一间包房出来,马仔文和赵八一对视一眼心满意足地冲我微笑。

我比划了一下手里的空鱼缸,说还有吗?

赵八一问了句不够?

我走到调音台放下鱼缸伸手把电子舞曲的音量又拧大了两格,在一片山崩海啸中贴着赵八一的耳朵大吼,我也要!

从慢摇吧出来时北风呼啸,天上飘着零零星星的雪花。我双手插兜站在人行道上,死死盯着隔壁的人间,那里也重新开业了,芳芳是经理,和慢摇吧一样,名义上还是我的。沿街的玻璃窗里闪烁着烛台飘摇的点点光芒,看上去既温暖又遥远,既熟悉又陌生。我手心里那一小袋药片汗津津的打滑。

推门进去时芳芳站在吧台后边,长发盘髻化着淡妆,低头正跟服务生说话。抬脸看我愣了一下,转瞬就恢复镇定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我估计那笑容源自职业本能或者条件反射,反正跟出锅的油条一样,很快就僵硬了。

大厅里没几个客人,我踌躇一下走到吧台边坐上高脚凳,说这么晚还不打烊。

芳芳整理酒杯头都没抬,说生意不好,再坚持一会儿。身旁酒柜上方的射灯灯光把她的脸分割成明暗各半,看上去气色不错,比我上次跟她面对面说话时胖了。

吧台棕红色的细长桌面上有成片成道斑驳的污渍和划痕,经年累月渗入木纹,光线照射下显出几分突兀。我低头认真徒劳地辨认,芳芳拿出抹布认真徒劳地擦拭,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觉得再不说话这气氛能把谁冻死,起身走进吧台从酒柜里拿了瓶茴香酒,抓起两只杯子说,陪我喝点?

芳芳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像是欲言又止,摇摇头伸手收回一只杯子。

我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舌尖舔着下颚却尝不出一点滋味,摇摇头苦笑着转身走出人间。

不考虑气温的话,夜空中的雪花真有点象夏日的柳絮随风飞扬,让人陡然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愕然。

我拔腿冲着马路对面的灰欲大门猛跑,狂奔中往嘴里塞了一颗药片。我以为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狰狞可怖,后来听灰欲的服务生说,当时我平静极了,进门的瞬间脸上还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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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门口,欲望盛开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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