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我去派出所领人，一口价，三个小姐一人五千，小舅子一万五。后来听说宾馆也罚了五万。

小郭让人把小舅子从置留室领出来带到厕所，我点头哈腰地让烟，偷着说对面饭馆等我，包房订好了。等丨警丨察走了转身瞪着小舅子，你让我跟你姐夫怎么说。

小舅子哭得梨花带雨分外妖娆。

交完罚款领着四个人出来，三个小姐打了辆车扬长而去。

小舅子指着车问我，她们的罚款咱们也出？

我瞪了他一眼，说不是咱们，是我出。人家才挣你多少钱。现在去看货你连夜就走，别在这儿给我丢人显眼。

半路上小舅子找到提款机取了一万块给我，说卡里就这么多，剩下的回上海再转账。

我想想觉得羊毛出在猪身上天经地义，摇摇头说剩下那些就算了，下回别给我发鲁版就行。

小舅子出发前我当着他的面给刘兆打了电话，说一切顺利。挂了电话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以后去庙里烧个香吧，流年不利啊。

小舅子一脸真诚说这个人情我记着。

路上小心点，这批货我求神拜佛才搞到，人家本来死活不卖，千万别再出什么事，太费劲了。

看着卡车一路驶远我才上车，猛踩油门往回赶，路上反复回忆整个过程的所有细节，虽然小姐是我安排的宾馆是我订的，但以小舅子的智商应该看不出破绽。如果刘兆亲自过来事情肯定没这么顺利，一步不慎他就会发现货其实就在我手里，那以后就麻烦了。

老柴挖沟引过来的这趟浑水我没打算一个人趟，把刘兆拉进来，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我都能有个缓冲。

不管吃没吃着羊肉，这一身骚刘兆是惹定了。

进了饭馆包房一桌子菜已经吃残，小郭笑着说弟兄们都饿了，你半天不来。

他身边两个小警员起身给我让座，我连连摆手，说你们坐你们坐，我路上耽误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拉开正对门口的椅子，我坐这儿，买单席。顺手把两条烟放在桌上。小郭点点头，小警员们嘻嘻哈哈把烟分了，七嘴八舌冲我说谢谢。

我接过其中一个递来的烟偏头让他帮我点火，冲他笑笑说自古烟酒不分家，大家一块抽着玩，你们怎么没要酒。

小郭说这几个晚上还要值班，吃饱了吧。

几个人心领神会，起身告辞走了。

我笑着说人多眼杂就不送了，改天再聚。等包房里只剩我和小郭两人，让服务生上了瓶白酒拿来两只高脚杯，一边倒一边问，这个月的罚款指标差不多了吧。

小郭接过酒杯说你少来这套，谁给谁帮忙？

我举杯碰了一下，仰脸喝干，说别跟我拉张死人脸，又没害你，互相帮助呗。

小郭捂着杯子说你别喝那么快，我陪不住，晚上值班。

我给自己重新满上，拿筷子吃了口菜，说你们局是不是从建委弄了三个单元的经济适用房，这回有你的吗？

小郭摇摇头，别提了让人告了，说丨警丨察跟贫困户抢房子住，区上国税地税还有城建环卫钱都交了，咱们局你又不是不知道，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彻底没戏了？

听说顶多一个单元，一共9层，27套。

管他多少套，我就问有没有你的。

小郭喝了一大口酒，摇摇头说困难。我在局里就那么一条关系不能老用，要了房，往回调的事就不好开口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找服务员要了碗面踢里吐露吃完，把话题往灰欲上引。

在我的诱导下，小郭为了房子和调动的事酒入愁肠很快就飘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喝了酒我叫你声老哥，灰欲的水可是有点深，轻易别折腾。稀里哗啦义愤填膺地说了半天。

我去广东那两天灰欲又出了事。

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请市电视台副台长和广告部经理去灰欲玩，结账时为了小姐的台费吵了几句。副台长酒喝高了勃然大怒口不择言，说我们台里主持人比你们强多了。一走廊的服务生和小姐都笑岔了气。几天后都市直击的记者带着偷拍机去了灰欲，在二楼包房点了小姐拍得正爽被人发现，赵斌的手下蜂拥而至，打得记者满脸是血。

小郭带人上去抓了几个，笔录还没做完就接到分局电话，罚了点款就把人放了。几个记者从医院出来被人架上车，在一个饭店的包房里坐了半个小时就骚眉搭眼的出来，临走时赵斌和赵八一站在门口挨个和每个人握手，说误会误会，欢迎以后来玩。

我问小郭灰欲什么背景那么牛。

小郭摇摇头说不清楚，反正那个赵八一不简单，天天跟一群政府领导吃饭，花钱跟流水似的。

我没再往下问，叫服务生买了单。小郭看看表说该回所里了，我先走你别送，别人看见不好。

我冲他点头，从手包里摸出小舅子给我那一万块钱扔过去，说抽空多跟局领导坐坐，吃吃饭喝喝茶，别跟我当年一样SB呵呵的。

回到慢摇吧我把自己锁进经理室，犹豫了很久还是给老米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老米叹了口气，说你别轻举妄动，灰欲的背景我帮你打听一下，应该是花钱买的。

我说麻烦你了。

老米急了，你跟我客气有劲吗？说完呼哧呼哧喘气。

我心里一酸，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吃烤肉去。

挂了电话抬手一挥，桌上的烟灰缸飞出几米，在铺了大理石的地板上砸得四分五裂，青黑色的烟灰在地上溅出个扇面，上边点缀着金黄色的过滤嘴烟蒂，像是一个个佝偻扭曲惨不忍睹的无脊椎动物尸体。

有人执着地敲门，我心里乱成一团，忍了半天实在受不了才起身过去一把拉开。

大厅里铺天盖地的沉重喧嚣的鼓点扑面而来震得我闭目一哆嗦。

再睁开眼，姚楠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赫然出现在我面前，表情坚定眼神决绝眉宇之间不怒自威让我不敢直视。

我佯作若无其事侧身让她进来，眼睛向外瞟，暮然看见芳芳站在走廊尽头面朝我这个方向。

灯光昏暗闪烁，我看不清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