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蟹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听话地跪了。

但眼泪却没流出来。

在她看来，爷爷明天还是会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她放学回来。金牙办完丧事后，常常对花蟹说，你啊，太没良心了，爷爷给你花了多少钱，你连哭也不哭一下。

花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奶奶说她没良心。

花蟹去问母亲，柳枝眼睛一红，狠狠地说：她才没良心呢。你小孩子懂什么！

聋猫去世后，柳枝和金牙的交流越来越少了。

金牙对柳枝的抱怨也越来越多。

柳枝毫不放在心上。

只是忙碌着，她计划着，搬出这个地方。

柳枝单位有福利分房了，柳枝年资不够，但她通过种种方法，弄到了一个名额。

柳枝弄好一切后才和大猫摊牌。

大猫一听就傻了，什么，要和妈分开住？

柳枝知道丈夫有这种反应，直说：是。

不能一起住么？大猫问，爸爸刚走……

柳枝摇摇头，不行，才不到60平方呢。住我们刚好。而且是新村，你妈的个性肯定不习惯。

大猫为难了。

柳枝预谋已久了，如果一开始争取名额时和大猫说，大猫肯定会劝自己打消这个念头，怎么说他也是独子，不能分开过。

但大猫的软肋就是女儿。

柳枝分的房子处在一个比较好的地区，学校和生活设置都很齐全。环境也好。

大猫犹豫了一阵。说试着和母亲说说吧。

柳枝知道，大猫好面子，怕别人说三道四的。但如果这时候不搬，柳枝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金牙分开过。

在大猫犹豫着和母亲说这事的当口，柳枝火速地找人开始装修！装修差不多时，柳枝带着大猫和花蟹到了新家。

该说，柳枝下了大功夫，下了大本钱，把这小房子弄得整齐温馨。

浮花墙纸，厚实的地毯。

抽水马桶，浴缸，热水器，冰箱，还有漂亮的窗帘。

在当时绝对算是精品小户型了。

大猫是喜欢享受的人，一看这环境，马上就醉了。

开始做起美梦来了。

花蟹上下翻滚着，在新床上留下几个脚丫子。

她觉着，蚊帐主漂亮了，是那种电视里有的，公主房的蚊帐，顶部圆形的，优雅别致。

爸爸，爸爸，今晚我们睡这里嘛。

好好好！

好什么，先和你妈说一下。柳枝摆出目的来，再过几天我们就能搬了，你还没和你妈说这事呢。

说，说，今天一定说。大猫左摸右看的。

这家俱真是好。大猫赞叹着，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花了多少钱？

柳枝睨了丈夫一眼：放心，不像你，有多少花多少，没留底的事你老婆我可做不出来。

大猫点着头，继续欣赏这美丽的房间！回到家，大猫终于向金牙提出，为了花蟹的未来，他们要搬去新家住。

金牙愣住了，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独生子会在丈夫去世后不久提出分开过的建议。

但听说新房子已经装修好了，金牙坐不住了。

大猫听母亲说，要一起住，犹豫了。

柳枝说，妈，这新房就两个房间，我和大猫一间，剩一间是花蟹的。

花蟹还是，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我和花蟹挤一间好了。金牙盘算着。早上你们也不用早起，我来做饭。

柳枝背凉了凉，用手顶了顶大猫。

大猫头疼极了，他知道妻子不想母亲来，他也知道母亲很想来。

夹在中间的他，左右为难。

花蟹适时钻出来了。

大猫眼睛一亮，抓起蟹盖子：蟹蟹啊，你要不要奶奶和你一起住啊？

要，我一个人睡会怕！花蟹清脆地应道。

柳枝两眼一黑！——什么都算到了，没算到这小叛徒！

金牙抱起花蟹，亲她的脸蛋：还是蟹蟹疼奶奶。

花蟹用手背擦擦脸上的口水，说：我要喝牛奶。

走，走，喝牛奶啊！金牙大方地带着花蟹去买牛奶喝了。

柳枝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久结不散！在四合院人们羡慕的目光中，大猫一家搬家了。

在金牙啧啧称奇中，新房子的一切，都成了她询问的焦点：花了多少钱。

柳枝应了两次，再也不耐烦了：花了钱就是花了的钱，问也问不回来了。一分钱一分货，钱不拿来让自己过好点，赚那么多有什么用！

金牙被媳妇噎到了，跑去和大猫告状。

大猫说，妈也是的，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就可劲享受好了。

金牙肩负起了送花蟹的任务。

柳枝负责晚餐和洗衣服。

新房子不比旧房子的地方就是，离花蟹在上的小学比较远。

旧房子就在小学对面，不到800米距离。

新房子就远了。

要走上二十几分钟。

送了两星期，金牙说受不了了。

她就管洗衣煮饭，花蟹让大猫送去吧。

柳枝不应，大猫赶紧顶了下来。

金牙改去煮饭后，没两天，大猫受不了了，晚上本来有鱼有肉的，却大半成了素菜。

大猫最不喜欢吃青菜了。

花蟹也是，嘟着嘴不肯吃饭，要吃鸡腿。

鸡腿？今天鸡腿很贵的，蟹蟹乖，吃花菜。金牙哄着。

柳枝白了金牙一眼，孩子几天才吃一次的。

妈，明天去买只鸡回来。蟹蟹都馋坏了。大猫心疼死了。

金牙不理他们，继续哄花蟹吃青菜。

花蟹脾气上来了，摔了碗：我不吃不吃，就是不吃！

你还反了你！柳枝一拍桌子，把筷子甩到一边。

提着蟹盖子就进房，落锁。

噼哩啪啦地一顿胖揍。

花蟹呜哩呜啦的声音杀猪一样传出来。

大猫在外面直跺脚，你打她干什么，她只是要吃肉嘛。

唉呀，真是的。金牙凑在一边。

妈！你这几天怎么都不买点肉呢。你看今天这事！……大猫开始迁怒了。柳枝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杀蟹警猫。

这招娄试不爽。

大猫也不是笨蛋，事情都看在眼里，也明白是母亲的不对。

但对母亲的认识，大猫可太深刻了，金牙的吝啬是天生的，对自己也未必会大方。

大猫心疼女儿，这次看花蟹为了吃肉，被教训得够呛，连忙下了S命令，每天至少一顿要有肉。

金牙絮叨絮叨了半天，嘟哝着说小孩子不要吃得太好，脑子容易变笨的。

大猫顶了母亲一句：是不是要皮包骨才好啊。

金牙这才不作声了。

大猫反过来说柳枝：你心也忒狠了，孩子才多大的，要吃什么买给她就行了嘛。

我买，我可没钱。菜是你妈买的。柳枝凉凉的应着。

我今天说过我妈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我也知道她不对。大猫赔着小心。

你也知道，早干嘛不说。柳枝一瞪眼。

你也知道我妈那脾气。

那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啊？柳枝似笑非笑的。

大猫背一凉，不自在地跺跺脚。

花蟹藏在门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拉长眼睛直看父母。

大猫借机圆场：蟹蟹来，给妈妈说对不起.金牙居然把头天吃的肉，剩下的用肉汁再煨了，第二天吃。

吃两顿不打紧，第三天继续。

到第四天剩肉渣了，用它煮白菜。

稀糊糊的，看着没胃口，吃起来就更差了。

花蟹的嘴很刁，隔顿的东西她就不爱吃了。

大猫也是，大猫的胃不太好，要吃清淡的。

柳枝的胃也不好，特别是看到糊成一团的菜，她更是反感。

全桌就金牙吃得欢。

过了半个月，实在是受不了了。

大猫先发难，妈啊，以后一顿吃不完的东西，顶多再吃一顿吧，你看隔两天都有味儿了。

哪有味儿，哪有味儿。金牙挟起来吃，还好好的。

妈妈，肉酸了。花蟹把肉吐了一桌。

哎呀肉哪有酸呢。金牙赶紧把一块半咬的肉挑出来，放回盘子里。

柳枝再也忍不住了，端起盘子到厨房，全倒了。

金牙和大猫都没反应过来呢。

妈，以后不要给蟹蟹吃这些了。柳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很坚决。

这，这肉没坏，你干嘛倒了，真败家。金牙起身，到了厨房。

大猫埋怨柳枝，坏了就坏了，不吃就好了，你干嘛倒了，这不是刷妈——哎呀，妈，不要捡了，都扔到垃圾桶了。你不要捡了。

柳枝翻了翻白眼，连转身的兴趣也没有。

大猫看金牙还捡着肉，蹦了起来，冲到厨房去，嚷：不要捡了，都脏了。

脏什么，洗一下还能吃的。金牙继续捡肉，捡到塑料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