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幼儿园,花蟹一看,完了,又来集中营了。
不依,抱着父亲的脖子又哭开始了。
鼻子眼睛红通通的,眼泪滚着下来,哭得小脖子一鼓一鼓的,五官全扭在一起了。
大猫最怕女儿哭了,看她哭得如此伤心,大猫也伤心坏了。
倒是柳枝,很冷静地指挥着:快把她松开。老师来了。
老师出来,一看,好,一家三口全来了。
花蟹一看,老师来了。更闹腾了。双手双脚全掐在大猫的身上,不住地扭来扭去。
大猫抱着女儿不住地哄。
老师脸上的黑线下来了。
——一只猫和一只挟住猫的螃蟹。
老师刚想过去抱花蟹。
花蟹扭过头来,小钳子杀气腾腾,凌空飞出一钳!
老师——我躲!
躲过。
花蟹攻击没成功,继续扒着父亲哭,死活不下来。
柳枝当机立断地把紧紧抓在丈夫身上的女儿扯下来,往木栅栏里一扔,对老师说:要是她不听话,就揍她。
大猫赶紧补充:千万不要打狠了。
柳枝冷冷的说:要是再继续哭,狠狠地打!
说完,拉着大猫就走了。
花蟹哭得比昨天更撕心裂肺的。
大猫都不忍了。
大猫几次回头,都被柳枝硬拉着走。
花蟹哭啊哭啊,嚎啊嚎啊。
突然,花蟹开始咳嗽,拼命地咳嗽。
大猫听声音不对,叫柳枝:回去看看。
看了就不能走了,快走。柳枝也听到了,心里很急,但她知道,要再看女儿,他们就脱不了身了。
这时候,老师惊叫:你们快回来,快回来。
柳枝大猫一齐回头。
花蟹吐得一塌糊涂。
一边吐,鼻子一边吹着鼻涕,眼泪糊在脸上,五官都看不清了。
大猫的心肝都掉了,甩开柳枝往回跑,回头吼:你满意啦,孩子都吐成这样了,还走走走,走个P。
柳枝……花蟹从幼儿园回来后,就开始发烧。
大猫气坏了,直说柳枝心狠,干脆自己请了假在家里看花蟹。
金牙惺惺地说柳枝也是忙,但转口又说,忙也得照顾孩子。
柳枝一方面心疼孩子,一方面又被金牙的话气得不行。
但大猫火在头上,柳枝想自己要再多说,大猫也未必听得进去。
于是,柳枝便采取默守政策,反正大猫也请假了,柳枝班就照上,事照做,就是晚上回来得早些。
大猫看柳枝这样的态度,心里有气。
花蟹病了近一个星期,原来白胖的身子消瘦了,肥嘟嘟的两颊也陷下去了。
大猫请了一星期的假,不能再请了,花蟹就被嘱托给金牙。
大猫上班时一步三回头的地和女儿说再见。
柳枝虽然很想亲亲女儿,但是金牙抱着,她就是不想凑上去。
柳枝和幼儿园的老师说,等花蟹病完全好了,再让她来。
幼儿园的老师还是建议说等孩子再大点。
柳枝非常坚定地摇头,给她奶奶带,指不定带成什么样子了。
花蟹在家呆了半个月,越发地瘦了。
柳枝心疼在心里,嘴里却什么也不说。
她知道,女儿肯定在家没吃好喝好。
她买的麦乳精和奶粉,半个月过去了,没动上半点儿。
金牙节俭到了吝啬的程度,宁可十成的东西放那儿放到坏掉,也不容许在自己的手上多耗上半分一毫。
看女儿每天见她回来嘴里就“答答答答”地钻进自己怀里找奶喝,柳枝心里那滋味……
可就是这样,柳枝也没在大猫面前再说金牙什么话。她知道,自己现在说的任何话,在大猫听来,都有可能是不正当的挑剔和不识时务。
柳枝不说话,大猫却不得不说。
大猫看着女儿出后后七个月的照片,一边看一边叹气,对金牙说:这孩子越来越瘦了,是不是有寄生虫啊,吃点药打一下好了。
柳枝心里想,你女儿吃都不饱了,哪有精力养虫子。
柳枝知道女儿消瘦的原因,而大猫却不清楚,认定花蟹是长寄生虫了。
于是颠颠地跑去买药。
不晓得大家小时候有没有打过虫子,吃的是一种圆锥形的糖,味道尚可,有点甜,孩子们特别爱吃。
吃下去,隔个晚上就有虫子拉出来了——可怕!
柳枝不知道大猫去买打虫糖了,等她回来时,花蟹已经吃了两颗。
大猫捧着水,问花蟹,还要不要,要不要。
因为很好吃,花蟹淌着口水点头。
柳枝看到的时候,花蟹正嚼着第三颗。
柳枝一看,一下就爆发了。
——大家知道,对大人来说“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对孩子来说“话可以乱说,东西却不能乱吃”
更何况因为那没影的虫吃了打虫药,柳枝能不发疯吗?
虽然说这药没有什么付作用,但总的来说孩子肠胃娇嫩,怎么能乱消化外来品呢。
柳枝抱起女儿,手指探到她嘴里把药挖出来。
花蟹才嚼到一半,刚有味道出来呢,便被抠走了,当下就哭了。
大猫积累的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妻子这种举动,上前就用力拉开她,把她推了一下。
柳枝一个不稳,一下坐到了地上。
这算是婚后,他们的第一次肢体冲突。
大猫吼,你在干什么?
柳枝被大猫推倒在地,一下没缓过神来。
待她缓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周围的人则都在看热闹。
柳枝又羞又怒,跳起来踢了大猫一脚:吃吃吃,吃什么药,也不怕吃S你女儿。
大猫愣了愣,刚想说话呢,柳枝抱着花蟹蹬蹬蹬地上楼了。
真是的,怎么这么说话,真是的。当妈怎么这么说。金牙听到了愤愤的,怎么说吃S孩子呢?
想想自己特意早下班买药给女儿吃,还要被妻子骂,大猫开始不平衡起来了。
听了母亲的话,他越发地不平了。
大猫左想也是柳枝不对,右想也是柳枝不对,越想越生气,大猫冲上楼去,擂起门来!
柳枝死活不开门,大猫怒了,一脚踹开门。
花蟹吓到了,放惨了声地哭起来了。
大猫把花蟹放在小椅子上,怒视柳枝: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干什么?我当妈的看你们遭贱我孩子我能干什么,我跑啊。我吵不过你们我跑啊,不行啊!柳枝像只愤怒的母狮。
花蟹抱着桌脚,也不敢哭了。
我,我,我怎么害孩子了!大猫气得口齿不清了。她,她肚子里有虫,我给她吃打虫药就不行么?
不行!柳枝吼回去,孩子没有虫,你打什么虫!
没虫怎么那么瘦?大猫吼过去。
那你怎么不问你妈每天给她吃什么,吃多少?柳枝尖酸地回答。
大猫愣了愣。
柳枝趁机又说:你也不看看,奶粉罐里,麦乳精,从我上班后有动过一点么?你瞎的啊!
大猫愣住了。
但大猫很快缓过神来,但声音小了许多:那,那你怎么知道我妈没买别的给她吃。蟹蟹是她亲孙女儿,她还会饿了她?
你也是她亲生儿子,她有没有饿到你,你自己知道!柳枝的声音也小了。
大猫抿了抿嘴,皱起眉头看着依旧抱着桌腿的花蟹。
唉,满月般的脸蛋变成了橄榄尖。
小PP也缩水到原来的一半。
要是真如柳枝说的,那真的算是饿的了。
大猫这么一样,不禁冷汗出来了。
但也不能凭柳枝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大猫依然嘴硬地说,那,那我去问我妈,我问她。
你去,你敢去,我从这儿跳下去!柳枝指着窗户。
干嘛你这是?大猫糊涂了,又说是真的,又不让我问。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人!柳枝啐了口,你还要不要脸面在这里过日子了。
大猫低下头。这厢金牙在楼下听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急着想冲上去。
聋猫牵住她:你就别添乱了。
金牙说:要她打我儿子怎么办。
聋猫说:不会的,柳枝还有分寸的。
金牙不信,硬是挣脱了丈夫,迳自上楼。
刚要敲门呢。里面先打开了。
大猫抱着花蟹问:妈,奶粉呢?
金牙往里探探头,柳枝好端端地坐在床上呢。
里面没有自己想象的一片混乱。
金牙有点小失望。
大猫又问了句:妈,奶粉在哪儿。
在楼下,金牙悻悻地下楼了。
大猫找到奶粉罐,打开一看……
满满的一罐,和刚买回来时,没差。
看来柳枝没说假话。
大猫用小勺子铲一下,居然铲不起来。
奶粉结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