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能不生气么？你不明摆当我这个娘的面咒我孩子么？当金牙再度抱着花蟹向同院的几个老太太磕牙时，又说“这孩子太胖了”。

柳枝忍不住跳了出来，胖什么，谁孩子胖了，胖胖胖，你嫌她不生病是不是！

柳枝是第一次当着人面向金牙发火的。

院子里人知道柳枝的泼辣劲儿，也知道是金牙说话不当，但毕竟是婆婆辈的，瓜子婆婆立刻出来打圆场了。

瓜子婆婆先拉过柳枝，背着数落金牙的口无遮拦，但也教育柳枝说，长辈是长辈，毕竟是你婆婆，可要留点颜面。

柳枝硬着脖子，她说我孩子就是不行。

柳枝上前把花蟹抱回来，回房泡蜜水给她喝，一边喝一边嘟哝着，老了没个正经话，哪有这么当奶奶的。

瓜子婆婆碰了个软钉子，只好回去那些婆婆里面说，这媳妇厉害啊，厉害啊。

金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唉声叹气的，弄得她好似非常委屈。

婆婆们看这样子，都说柳枝过份了。

当然，都没敢当着柳枝面说。从那天开始，柳枝就不大和金牙说话了。

而金牙不知道是忘性大还是性格马虎，有事没事还常常找柳枝说话。

柳枝又不爱搭理她。

大猫看在眼里，还以为柳枝心眼小。

不过大猫觉着，现在保持的和平来之不易，也不去打破。

花蟹满周岁了，越来越白嘟肥硕了，又爱眯着眼睛笑。

柳枝上班去后，金牙来带花蟹。

本来柳枝十分不愿意金牙来带的，但母亲还在上班，弟妹也小，花蟹太小了，不能上托儿所。所以万般无奈下才让金牙接手。

金牙倒是很疼花蟹。

经常带花蟹出去转悠，和个闲聊。

花蟹每到这个时候，脸上难免挨不少禄山之爪。

手感太好了，白乎乎，嫩兮兮，弹QQ的，捏了还想捏。

晚上柳枝回来，看花蟹两颊红咚咚的，气不打一处来。

金牙还很得意：他们都说这孩子长得好，看她可爱都想抱抱。

那也不能这么捏嘛。柳枝还没发火呢，大猫心疼坏了。你看都肿了。

柳枝看看大猫，立刻闭上刚开的嘴。

妈也真是的，以后不准别人乱捏蟹蟹了，会捏伤的。大猫嘱咐。

第二天，金牙就不带花蟹去玩了，趁着花蟹睡觉时，溜去玉婆婆家打麻将。

聋猫早些回来，看到醒过来的花蟹在床上翻啊翻啊的，眼见又翻到床边了。赶紧捞起来。

那天，很少对金牙说话大声的聋猫发了很大的脾气。

当然，柳枝和大猫是不知道的。带了几个月，金牙嫌累了，虽然嘴上说疼孙女，但是一见儿子媳妇就可劲地唠叨，自己的腰又疼啦，自己的哪儿又疼了。

大猫很较真，说去医院吧。

金牙直摆手，不要不要，太浪费了。

柳枝当没看见。

花蟹一岁多了还兼着喝母乳，一见母亲回来，就“答答答答”的乱叫，晃摆摆地上前抱着母亲的腿，然后趴在母亲怀里喝纯天然无污染的母乳。

所以柳枝一回来根本没顾上别的，先回房喂女儿。

大猫开始在柳枝面前说母亲太辛苦，很累了。

柳枝气不打一处来，当初说早点要孩子不受累的是她，现在叫苦的也是她，这不是在耍她么？但柳枝现在有工作在身，如果金牙真不照顾花蟹了，柳枝也不可能带女儿去上班啊。

所以为今之计，柳枝决定，还是先装做不知道，让金牙先带着，等金牙忍不住提出来时，再想别的办法。

但让柳枝没想到的是，在金牙照顾花蟹不过四个月的时候，金牙提出，太累了，她干不了。

当大猫正式和柳枝说的时候，柳枝却以一种非常平静的状态接受。虽然她的心里无比地抓狂。

大猫不住地对柳枝道歉，柳枝理也不理，只是默默地掉泪。

这时如果柳枝肯低点姿态和大猫一起去拜托老两口，或许金牙会碍于情面答应再继续照顾花蟹。

但柳枝是骨头多硬的人，这样的人，绝不会对自己的对手摆低姿态。这也注定了柳枝后面的伤心路程走得坎坷。

花蟹很吵，在家里就很吵。有时晚上一吵就是一夜，有时吵得不行了，柳枝就把她抱到门后晃——因为地板很软，站在中间晃会嘎嘎响，很不安全，仿佛随时会掉下去一样。门后是三角地带，又有梁，相对结实点。

晃上大半夜，花蟹才睡去，柳枝却累得不行了。

花蟹满一周零三月多，柳枝含着泪把她送进单位的幼儿园。

只有单位幼儿园才肯接受这么小的孩子。柳枝单位的幼儿园和柳枝工作地点只有一墙之隔。

而连接他们的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一头是柳枝单位的后门，另一头则是幼儿园厨房后门。

花蟹第一天进幼儿园，便被壮观的孩子群镇住了。

花蟹看到巨多的陌生人来来往往，还有长头发的漂亮女人们走来走去，她可没功夫欣赏，而是一扁嘴，哇哇哇地哭了起来。双手揪着母亲的脖子，死活不放开。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叫：依呀，唔依呀，唔依呀！

柳枝心如刀割，几乎像逃难般把女儿用最快速度从身上脱下，然后贼似地从厨房后门溜走。

听着女儿越来越远，但却越来越尖厉的声音，有时柳枝腿都迈不动了。

幼儿园也没接管过这么小的孩子，都有点小心翼翼的。

但花蟹的脾气实在是坏，哭起来就没完了。

早上哭得声音哑了，喝完水，中午所以孩子老师都睡了，她又开始哭。

更糟的是，孩子的哭声有传染性。

花蟹一哭，很多孩子跟着哭。

到了傍晚，所有人的耳朵都翁翁翁的。

柳枝几乎是搭了火箭般的速度来接女儿，老师一看到她直叫：你女儿的声音太尖了，我们都快忍不了。要不你先带回去，等再大点送来吧！

柳枝听老师一说情况，心里想：坏了，这要不给看，那怎么办？

柳枝本来早上就伤心了，现在是又急又气又伤心。

没处撒火。

看花蟹缠在她腿上，往上爬，嘴里“答答答”地讨奶喝。

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抡起巴掌，照花蟹的小PP上，啪啪的来两来。

花蟹从小没挨过打，今天被母亲打了，绝对是不依了，于是放开嗓子，又哭开了。

柳枝眼泪也出来了，一方面是委屈，一方面是心疼女儿。

老师一看这阵势，苦肉计来了。

只能嘴里说：要不，再看看吧，或许过两天就适应了。

柳枝一边道谢，一边心酸地抱着女儿回家了。柳枝回家就抱着女儿回房哭了一场。

谁也敲门也不开。

期间金牙还上来叫柳枝吃饭，柳枝咬紧牙死也不应，她怕自己一开门就忍不住和金牙对掐起来。

花蟹看母亲哭了，被吓到了。乖乖地趴在母亲身边一动也不动的。

待柳枝哭够了，开门了，看大猫正坐在小凳子上，倚在门边。

大猫看柳枝出来了，叹口气问：饿不饿？

柳枝怨懑地看了看丈夫，抱着女儿一言不发。

大猫心里有愧，知道老婆肯定是因为孩子去幼儿园的事心里不平静。

大猫说，我把饭热一下，你多少吃一点。

柳枝还是不应。

大猫有点急了，你不吃孩子也得吃啊。

花蟹张开手，吐着泡泡向父亲靠拢，她指望吃好料呢。

大猫看柳枝依然不说话，就找话问：给她喝牛奶么？

泡点奶糕给她。柳枝疲惫地回答。我今天不吃了，想休息。

大猫不让，东西也得吃点，不然我去泡点猪肝线面。

不要了。柳枝躺回床上去了。

大猫抱着女儿进退不是。

最后，他抱着孩子下楼泡奶糕了。

金牙询问的声音还很大声地传上来：怎么不吃啦，嫌我做的不好吃啊？真是的！

柳枝忍不住了，跳下床，把木板门“平”地重重关上！第二天，柳枝还是和平常一样，吃过早饭，带女儿去幼儿园。

大猫叫道：今天我送她去吧。

柳枝淡淡地说，不用，我去吧。

大猫狠扒完饭，死赖着跟着走了。

金牙在后面直叫唤：还有菜没吃呢。

腌的几天的萝卜咸菜，都有味道了，桌上除了她以外，谁也没挟。

大猫跟着柳枝，不紧不慢地走着。

柳枝回头瞪他，还不去上班？跟我干什么？

大猫讨好地笑着，很积极地接过花蟹：偶尔我也送女儿去嘛。

这离你单位远，你快点回头。柳枝的口气软了些。

大猫耍赖：不要，我跟你们一起去。

柳枝知道劝不了了，于是不理他，继续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