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一边回应柳枝的无线电波,一边哈啦着。
喝一阵后,大猫大着舌头和母亲说:妈,你,你看,孩子一出生,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柳,柳枝又在休假,我那钱交了伙食也剩不了多少,你看上次借白芒……
哎呀,孩子呢?金牙突然问。
在楼上睡觉呢。柳枝料定金牙会转移话题的。
还在睡啊,也要下来透个气。金牙边说边起身,我上去抱她下来。
柳枝还没来得及拒绝呢,金牙就蹬蹬蹬地上楼了。
大猫碰了碰柳枝,示意:我已经说了哈,任务完成了。
柳枝狠狠瞪了他一眼,极度不满他在金牙说去抱女儿时没出声制止。
突然楼上传来金牙的惊呼和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
柳枝心里腾升起一股极不好的感觉。
大猫仿佛也一下酒醒了。
聋猫奇怪地说:这孩子哭得怎么这么大声?
柳枝和大猫刚要迈开步冲上去,就听金牙在上面嚷:孩子滚地上去了!那时孩子还没满两个月,柳枝和小红苕一样,很小心地照顾着孩子,没让磕着碰到过的。
结果孩子一下摔到地上了,柳枝能不胆肝俱裂么?
要说起柳枝吓坏了,那大猫完全是吓傻了。
看媳妇蹬蹬蹬地上楼去后,大猫几乎是四肢并用地撵上去了。
到楼上,孩子已经哭得快没声了。
脑门上一个红红的印子。
柳枝大惊失色,连忙抢过孩子。
金牙在一边说,唉呀,柳枝你怎么就把孩子摊在床上呢,不拿个东西挡一下的,孩子这么滚下来,脑袋会不会摔坏了。
柳枝顾不上骂,拉了大猫就要去医院。
金牙连忙阻止说,地板是木头的,软的,擦一下药油就行了。
柳枝还没开口呢,大猫就叫起来,孩子这么小,怎么能擦药油,去医院,去医院,万一有个好歹……
你才有好歹呢。柳枝忍不住吼了大猫一嗓子!然后抱着孩子嘭嘭嘭地下楼了。
聋猫看了看金牙,没说话。
大猫向金牙伸出手,妈,给我点钱,去医院要用。
出乎大猫意料的是,金牙很爽快地给了他五十块钱。
大猫可从来没从自己母亲手上拿出这么多钱的,不由愣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想法在他心里升起……
但事情不由他想多,他赶紧找了辆人力车,拉着一家子去医院了。
在车上,柳枝的牙咬得咯咯响,像咬在大猫心上一样。
看看妻子怀里哑了嗓子女儿,大猫心如刀割。
到医院,挂号,排队,医生看看孩子,皱起眉头,你们怎么看孩子的,这么小,脑袋又软,脑子还没发育呢,弄不好就成傻子了。
大猫的腿又虚了。
柳枝拍拍女儿,摸着脑门上肿起的大包,眼泪扑扑下。
检查一阵子,医生说,还好,没伤到,开点定惊药吃一下,以后可不能这么马虎了。
夫妻俩千恩万谢的,拿了药,又开了点珍珠粉。
出了医院,柳枝甩开大猫,迳自抱着女儿上了人力车。
大猫撵上去:你这是干嘛啊?
干嘛,回娘家!柳枝直直说,再呆下去,你女儿命都没了!
你看你,这不是意外么?大猫拦着车。
什么意外,大猫,我可告诉你,这是不是意外你和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柳枝目光如灼,我告诉你,钱的事我先记着,但今天的事,我和她没完!大猫急坏了,要这么让柳枝回娘家,那肯定有人说闲话了。
而且现在孩子又摔伤了,大猫说死了也不能让柳枝抱着孩子回娘家。
大猫好说歹说,拦着车就是不让走,车夫也烦了,说这接的是什么生意啊,撂下柳枝母女走了。
柳枝抱着孩子气呼呼地看着大猫。
大猫半扯半搂着老婆孩子,一脸的讨好。
柳枝说气也是气,但气头却是过了,看丈夫这样子,想来他也无辜,不由松了松。
大猫趁机半哄半骗地推着柳枝回家。
柳枝虽然说还是生气,但要她真正去挤兑无辜的大猫,柳枝也的确下不了手。
因为大猫真的算是个好爸爸,至今为止的好丈夫。大猫把柳枝哄回房,金牙在楼下不敢上去。
大猫沉着脸下来了。
金牙问,孩子怎么样了?没事吧。
聋猫指了指脑袋,没摔坏吧?
没事。大猫说。
哎呀,所以说,孩子这么小离开不了人,柳枝也是的。金牙责怪。
关柳枝什么事,孩子那么小,连翻身也不会翻,怎么会自己滚到地上去。大猫口气有点不善。
金牙眼光虚了虚,但很快又挺直腰,却不再说话了。
聋猫大概知道粗心的金牙做了些什么事了。
他只好劝儿子,让他今晚多照顾老婆孩子。
大猫应了便上去了。
柳枝一看他上来,翻着身对着女儿不理他。
大猫很无奈,倚在门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柳枝也认为,金牙不会太狠心地故意摔着孩子,她是认为,金牙是失手把孩子摔到地上。
但柳枝最生气的是,发生这种事,金牙第一件事就是推卸责任。
孩子是母亲的命根子,金牙也是当母亲的,怎么可能不理解呢。
柳枝火还在烧,每看一眼女儿额上的包包,她心里的心就更蔓延一分。
大猫依旧不敢靠上去。
老婆的火气很旺,这味道他嗅得到。
大猫几次想说话,却被气氛硬生生地压在喉头。
柳枝问:你妈怎么说?嗯!
大猫没回答,慢慢地靠近床铺。
柳枝翻过身,问:你妈怎么说!
大猫真是无法回答,但依然摆出低姿态想低空飞过,越过女儿睡到床里面去。
柳枝抬起脚半路拦截:说不清,你就一直睡地上好了。
大猫僵了僵,叹了口气,坐到地上,然后,一句很熟悉的台词出来了:你让我怎么说,她是我妈啊!柳枝闭起眼,轻拍着女儿,让她沉睡,然后才说:你妈是妈,我就不是当妈的。
大猫嚅嚅嘴,只是叹气。
柳枝拍着女儿,突然想起来,孩子还没取名字呢?都是叫宝宝,宝宝的。
大猫原本心情极为糟糕的,但是他的特点就是,一旦牵涉到一件令他感兴趣的事,他DOWN到谷底的心情会一下子反弹回来。
给宝宝取名字啊,我还真没想过。大猫开始兴奋了。
柳枝背着他闭起眼,她还是心软的,对这个深爱妻子孩子的善良男子,虽然自己嘴巴硬,脾气也不算好,但这些日子来,她也知道丈夫容忍了自己多少。
这次的事是金牙不对,可真让大猫指鼻子指脸的骂自己母亲,柳枝心底还是有点小于心不忍,这也算是爱乌及乌。
所以柳枝提起宝宝取名字,想化一化僵持的气氛,也算她的另一种妥协。但仅对丈夫,对于金牙,她还是有芥蒂的。转了半天,头都晕了,大猫依然没转出个好名字来。
柳枝打了个呵欠,算了算了,你别转了,这丫头脾气像我,不好,又像你一样臭美,干脆就叫花蟹好了。
花蟹?大猫皱起眉头,干嘛叫花蟹?
花蟹不好听?柳枝挑着眉毛。
大猫看看老婆,又看看女儿,有点不甘心地说:听惯了也还可以的说~
柳枝拔拔女儿的小嘴,小声说:下去泡点牛奶,她饿了。
大猫乖乖地下去了。
很快又上来了,除了牛奶,手里还有钱。
妈说给孩子再买点营养品,我明天去买点鲈鱼回来。你要吃些什么?大猫满面喜色?
你妈!柳枝说完接过奶瓶就喂起花蟹。
吃……我妈?花蟹这个名字就这么被叫下了,大猫惊奇的是父母都没有反对,有的只是岳父母说,这名字有点拗口。
可叫惯了,又觉着贴切得不得了。
柳枝的姐姐柳叶眉每次打电话来,她女儿吉祥都问,蟹蟹呢,蟹蟹呢。
花蟹从来就不是天才,还不会说话呢,只会吐口水泡泡,圆形的。
可惜吉祥看不到。
花蟹满八个月了,由于父母照顾得当,长得特别白胖,像包肥油,肉墩墩的,白乎乎的。
两颊的肉肉快挂到脖子上了。
这孩子长得太肥了,太肥了。金牙很喜欢这种手感,可嘴又闲不住。
柳枝是敏感的,当地风俗是,对没满周岁的孩子,不能说“长得壮,长得好,长得胖(肥)”之类的,因为这样孩子容易生病。所以老人们从来不会当孩子面说这些个。
可这当奶奶的嘴都不上个锁,长短都说“长得肥,长得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