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夫妻俩也是一个心的，柳叶眉后来就把每月寄回去的钱，按电话来的次数，加上几块，寄回去。

并且寄回去便打电话回去，说，上回不是说还欠债么，债就是我们夫妻俩扛了，所以现在也没多余钱。吉祥还要上学呢，总不能让孩子寒破地走去吧。这电话若是三个小姑子接的，都是唯唯喏喏地应着，要是三角眼，光是听着，时不时阴阳怪气地哼上几声，让人心里特别不舒服。

柳叶眉也学乖了，你不给我好脸，我也不当你一回事。

有时，柳叶眉也会在三角眼打电话时问她：我说娘啊，你看你每个月打电话钱都去了多少，你就不心疼？

如果是柳叶眉打回去的，三角眼又扒着电话不放，一定要四方脸接，柳叶眉就不咸不淡地说：娘，我这边快没钱付电话费了，就这么着吧！

那段日子，扣三角眼的电话，成了柳叶眉的一种另类享受放松的方式。不过，柳叶眉的行为，并没有让婆家的气焰灭去半点。

很快，一个名正言顺的要钱理由来了。

棉花要出嫁了。

听到这消息，柳叶眉可小吃一惊，因为从平常的来信和电话里，压根没提起来这回事。

但疑心归疑心，对于棉花，柳叶眉还是疼爱的，趁有次打电话回去，和棉花多聊了几句，发现棉花对这门亲事很是热络。

柳叶眉听着便放心了，也不多过地追问其他。如果是五年后的柳叶眉，能希望时光倒流的话，我想她最希望的事，就是阻止这门亲事！

由于棉花要结婚，所以柳叶眉当月寄了两个月的钱回去，还寄了套新衣服。

可几乎是在收到钱的当天，三角眼电话又打来了，四方脸接了。

钱不够？到底是他娶媳妇还是我们家招女婿？四方脸怒了。是不是要赔上房子再赔上几箱大礼才够啊？……你让他和我说话！……

柳叶眉正在床上缝缝补补的，一听这话，直翻白眼。不过她没出声，待丈夫怒气冲冲地扣了电话时，她才漫不经心地问：又咋了？

你别管。四方脸口气很差。

我还懒得管呢！柳叶眉在心里说，但很快她便补了句：我爸下星期生日，我寄点肉脯回去，啊！

哦，四方脸想起来了，加了句：我再去买瓶好酒，一起寄了。

酒不好寄，还是寄肉脯吧，我多买点。柳叶眉还是补着东西。

要不，再加点钱？难得爸生日的。四方脸自从光饼没了后，对大番薯是更尊敬了。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柳叶眉收起小针蓝，满面笑容。在往后的三年间，老家打电话来要钱的次数明显变少了。

但是在三八和四九出嫁时，柳叶眉还是比照棉花的标准，给她们寄钱。

每个月的生活费也没落下。不过，比四方脸掌钱时的那种宽裕，是再也没有了。

那三年，柳叶眉过得很舒心。

不过，天呢，也是爱折腾人的。

在吉祥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四方脸要转业了。

四方脸选择转业回家乡的某金融单位，柳叶眉又喜又忧，喜的是能回家了，就能近看父母了。忧的是，怕三角眼一家又有什么鬼主意。

远了远了还是一天到晚骚扰，住得近了，可不成天找碴么？

不过，想是这么想，业，还是要转的。四方脸为人正直，而且作风良好，一回到家乡，去单位报道就整上了个小干部。在若干年后扶摇直上，风生水起。这是后话。

这一回家，住，还是住在三角眼那院子里。

四方脸和柳叶眉结婚时的新房边上整个小小的房间，就是吉祥住的地方，光线很差，吉祥很不习惯。再加上新的学校老师同学。这一切，吉祥都不太能适应。

四方脸刚入单位，常常加班。柳叶眉和三角眼就是不投缘，一天话讲不到几句。

偌大的房子常常只有柳叶眉、吉祥、三角眼和臭蛋常住。不过吉祥和臭蛋一上学了，就只剩婆媳两个人了。

不过好在，柳叶眉一回来就要收拾起东西，安置女儿，打扫房间。忙得直不起腰。也没多心思去理会三角眼有时带刺的话。

棉花听说他们回来，很快就赶回来看他们。还带来自己的儿子小酷。小酷已经两岁了，长得特别可爱。

有了棉花的帮忙，柳叶眉好歹松了口气。

棉花在娘家住了几宿，柳叶眉常常哄完吉祥和小酷，便和棉花聊天，这不聊天还好，一聊天，柳叶眉才知道，自己和四方脸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家计是怎么消耗的。

臭蛋上了初中不久就交上不三不四的朋友，除了打人，借人东西不还外，还染上了偷窃的恶习。

每惹出这种事，三角眼就用钱摆平事主，破财消灾。

可臭蛋却越大越变本加厉。这个家已经没有制得住他的人了。

而母亲却一味地袒护他，溺爱他，丝毫没有一点管教，棉花说，要是这么下去，这个家迟早会毁在臭蛋手上。

而且，棉花还偷偷告诉柳叶眉，她自己一个大胆却十分危险的猜测。

这个猜测基于臭蛋最近越来越频繁要钱的基础上。

听了这个猜测后，柳叶眉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棉花怀疑臭蛋吸丨毒丨！且不说柳叶眉身家是清清白白的，就连棉花也是对种事深恶痛绝，但是又怕听不符实，被家人责怪，所以棉花现在才敢和柳叶眉说。

因为这个家的男人就只有四方脸和臭蛋，臭蛋小时候就很怕大哥。棉花希望四方脸能管教臭蛋。

柳叶眉心里很矛盾，她实在不想插手这种事，但是四方脸又的确是这个家现在的顶梁，不告诉他这事，又说不过去。

柳叶眉几经权衡，最后她还是找了个机会，如实地告诉了丈夫这些事，至于丈夫怎么管，管到什么程度，她是决计不管的。

四方脸知道这事后，没有妻子预期的勃然大怒，而是淡淡地说：知道了。

然后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柳叶眉糊涂了，按自己对丈夫的了解，他是绝对容忍不了偷鸡摸狗这种事的。现在四方脸这种反应，柳叶眉摸不着头脑了。

但饶是如此，柳叶眉却没有把怀疑臭蛋吸丨毒丨的事，告诉丈夫。

她觉着，这种事不好讲，而且有一定的风险性，她没有把握。柳叶眉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不过，她没想到，丈夫的沉默是有理由的。

在柳叶眉知会四方脸这些事后没两天。

正中午，柳叶眉母女和三角眼母子正在吃饭呢。

四方脸黑着脸回来了。

谁招呼也不应。

迳直走向臭蛋。

啪啪啪。

三个海碗耳瓜子。

轰得所有人都傻了。

然后，四方脸拎起还呆着脸的臭蛋，一脚蹬飞了椅子，拖着他就往房间里走，边走边嚷：吃你们的饭，今天谁也不准管！

柳叶眉赶紧把女儿捂在怀里，不让她受暴力污染。

三角眼愣了一下，呜里哇啦地哭着冲上去了。

但是来不及了，房门已经重重地被四方脸甩上，落了锁。

很快，合着三角眼哭嚎着的拍门声，房间里面传来了一阵摔打声、臭蛋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求饶声……柳叶眉从来不知道丈夫揍起人来是这么狠，这么绝。她要不是亲眼见到，还真的以为丈夫的部队里只学了“爱的教育”哩。

殊不知四方脸的“铁的纪律”也是一招不漏地学了。

待四方脸出来时，柳叶眉已经听不到臭蛋的声音了。

四方脸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红着眼睛，冲母亲和妻子吼：谁也不准进去，今天不准给他饭吃。

柳叶眉偷瞄了一下屋内。

臭蛋躺在地上，肚子鼓上鼓下的，看来还有气。

但是衣服已裂得不成样子了，地上还有血迹。

四方脸也好不到哪儿去，能看见的皮肤上都有抓痕和咬痕。

三角眼哭惨了要冲进去，被四方脸拦在外面。

四方脸吼：你还管他，还惯他，这孩子没人样了！

三角眼捶着大儿子的胸口哭喊着四方脸太狠了太狠了。

四方脸也不管，把母亲撅到一边，拿出一把大锁头，把门锁上，把钥匙交给柳叶眉。

柳叶眉缩了缩手，心里害怕。

四方脸又收回自己口袋。

等四方脸去洗澡时，三角眼还在哭。

柳叶眉看看她可怜的样子，心里禁不住有些同情，于是上前扶了她一把。

三角眼一把抓住柳叶眉的手，声音也不齐了：柳叶啊，你劝劝四方啊，他不能这样啊……那是他弟兄，他咋能这么狠呢？

我劝不了他。柳叶眉直接拒绝，你也知道四方的脾气，谁也劝不了他。

三角眼一听，哭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