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到楼下，闻到母亲炒的蛋抱葱的味道时，她莫名的鼻酸。

等她回神时，自己已经在娘家门口了。

吉祥转动小脑袋，看着母亲，再看看门。

柳叶眉解下吉祥，温柔地说：吉祥，敲门去，叫人。

吉祥听话地用小手拍着门，叫着：人，人，人！柳叶眉回来，还带回了小吉祥，大番薯太高兴了，高兴坏了。

连忙让幺蛋跑去买酒，割肉，又买糖又买糕点的。

幺蛋突然多了个会叫“99、99”的小外甥女，自然也很高兴。

幺蛋这时已经上初中了。很壮实了，也很高了。

幺蛋本来自告奋勇地驮着吉祥去外面买东西的，但柳叶眉没答应，不为别的，车上的惊魂记，让她心有余悸。

其实小红苕已经煮好了饭了，这会买的菜无非是为晚上加菜的。

这下子，本来可以开饭的午饭，又推迟了。

小红苕埋怨大番薯，女儿回来本来又累又饿的，还不能马上吃饭，真是添乱。

大番薯慌着招呼柳叶眉吃饭。

柳叶眉坚持等弟弟回来，而她的心思，现在也放在柳枝身上，拉着柳枝去房里说话了。

小吉祥被外公抱着，逗着，又有两个小姨陪她玩，她很快就忘记了母亲不在身边。柳叶眉和柳枝一接触，立刻发现柳枝面对家人时的笑容下，隐藏着她的深厚心事。

柳叶眉是过来人，稍一琢磨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柳枝说，要不是看大猫人好，她才不嫁给他呢，有那种妈，谁受得了。

柳叶眉说：都经结婚了还说这种话，你可不许瞎想。

柳枝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小红苕在外面叫吃饭了，柳枝立即闭上嘴，并嘱咐姐姐让她不要说。

柳叶眉眼观鼻，鼻观心，了然了。

这顿饭，大家吃得很香，也吃得很慢。

大番薯没吃什么东西，几乎都在喝小酒，他高兴啊，他让吉祥坐在他大腿上，不停地夹好吃地给小吉祥，小吉祥总是抓在手上，一边舔一边玩地吃着。柳叶眉直说会惯坏吉祥。

大番薯嘿嘿笑着，舌头也不利索了，说：我，我，我大孙女，我，我我就惯着。小孩子就要惯着！这里忘了说，柳叶奶奶回去老家住了。

因为孩子们渐长，这房子不够住了，老太太很坚持地搬回了古老的房子，虽然古老，但结实得很，和现在现代但是一敲就一个缝的建筑可不一样，百年老宅！

老宅隔壁住的就是本家侄子，所以照应不成问题。

如果柳叶奶奶在的话，吉祥会更受宠的。

大番薯睡着了。

脸红红地睡了。

柳叶眉和母亲说，回婆家吃晚饭，所以快傍晚的时候走。

小红苕很舍不得，但她也知道，女儿这么远回来，没回婆家先回娘家，会遭人诟病的。就算不舍，也只得让女儿回婆家。

弟妹们很舍不得才回来几个小时就又要走的大姐和外甥女儿。

柳枝更是不甘愿地嘟着嘴。

柳叶眉只好答应她，在她出阁那天，早早地来。

柳叶眉把行李时的东西分配打点好后，又是背着吉祥，提着轻了许多的行李，回婆家了。柳叶眉回到婆家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一大家子围在一起稀里呼鲁的吃着炖白菜就着白米饭。

柳叶眉进门的那瞬间，真是吓到了他们了。

三角眼反应也算快，马上叫棉花加饭给柳叶眉。

柳叶眉看看昏暗的灯光和看不清的人脸，心里暗叹一口气。她先回房把睡着的吉祥安置在床上后，环顾着四周，这间翻新的她和四方的婚房，俨然成了小叔子的天下了。

一地旧黑的衣服和脏乱的拖鞋。

柳叶眉只当是一地的狗屎，只要自己没踩到就当没看见。她已经没闲心生闲气了。

待她去出时，晚餐还在继续。

柳叶眉挨着棉花坐下来，开始吃饭。主菜是炖白菜，其他的就是酱炒肉沫什么的，滋味是一般的家常风味。

柳叶眉不爱吃粘乎乎的菜，她比较爱喝汤，所以除了吃饭和吃炒青菜外，喝得最多的就是炖白菜汤。

小姑子叔子只顾着是吃，也没多问柳叶眉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回来的。

柳叶眉也不多说什么，低头吃东西。

柳叶眉总是觉着喝的汤味道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柳叶眉心里有疑，借着舀汤的时候多捞两下，可又没捞出什么不正常的东西。

她知道三角眼节俭到爱把上几顿的菜底和在新鲜汤里再做一遍，所以常常有不是很正常的味道出来。

恐怕今天的汤也是“加料”的，这么一想，柳叶眉顿觉着索然无味。姑子叔子吃得又多又快。

柳叶眉想到恶心事，吃了半碗饭，实在是吃不下了，总觉着想呕，又呕不出什么来的。

但不又不好刚到家吃饭就第一个下床，于是她便边挑边拔着饭，看着一家子吃。

期间，光饼有稍稍问了问四方脸的情况，柳叶眉平平应了。

待吃到了最后，炖白菜快见底了，这时发了件极度BH的事！

——恶心啊，想着都会吐！

只见臭蛋挟住一块“白菜叶”，然后三八也挟住那块白菜叶，两个人谁也不松手。

两个人这么角力着。

三角眼开声：三八，让着弟弟，就你吃得多。

三八极不甘愿地放手了。

臭蛋得意地把“白菜”嚼在嘴里说：好吃好吃。

可奇怪的是嚼不烂？

臭蛋越嚼越奇怪，最后吐在子上说：老白菜叶儿，怎么嚼不烂？

柳叶眉本来就觉着奇怪，刚才她就觉着这白菜不像白菜的。

结果现在，她合着昏暗的灯光一看，差点没恶心地吐出来。

四九喊得叫快啊：哎呀，是擦桌布！

这么一喊，柳叶眉的肚子立刻有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可令柳叶眉惊讶的是，在座各位，知道这个事情后，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也没有正常人应有的恶心的反应。

柳叶眉肚子里直冒酸水，可碍于礼节，她很给面子地没有立刻起身去大吐特吐。

他们甚至把这当做笑谈。

小姑子们嘲笑臭蛋吃了抹布，臭蛋居然直着脖子喊：那味道可好了。

柳叶眉终于忍不住了，她起身装作去添饭的样子，偷偷跑到厨房，干呕了一阵！柳叶眉回到房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她觉着，这地方她真是呆不下去，一到晚上都是黑乎乎的，为了省电么，她能理解，但就是心里不舒服。

看吉祥眯着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书的样子，她索性叫吉祥不要看了。

臭蛋很快就进来收拾他自己的东西了。

收拾得挺不甘愿的。

抱着被子服装出门里不大不小的咕哝了一声：人家都住惯了又回来。

柳叶眉当狗吠，不理他。

倒是吉祥刚学着叫“99”，就顺便也叫了声臭蛋“99”。

臭蛋理也不理，却迳直问柳叶眉：嫂子，我哥有没有捎我的书回来？

柳叶眉皱皱眉，应道：有捎了点东西回来，但在包里，今天晚了，明天给你吧。

臭蛋张了张嘴又想说些什么的，但没有说出来，挠挠头，就出去了。

柳叶眉拉过女儿：以后不要乱叫人，他是什么人，你以为他是你舅啊！吉祥很快又睡了。

柳叶眉虽然讨厌脏乱，但这么晚了，她也只能稍微收拾一下，拾掇整齐些。

她边拾掇边想，怎么臭蛋突然要四方脸寄书了。众所周知，臭蛋根本无心学习，成绩是差得掉坑的。

他若是要吃的用的，倒还合情合理。但这次他居然要书了，他居然想要学习了，这几率比她买一百个鸡蛋，全打开，其中三个蛋有双黄的几率还要低呢？

大家很清楚地，女人一旦起了疑心——不管是天山上雪莲有几个瓣，还是地上的小公鸡娶几个鸡婆——她们都绝对要弄清楚。

柳叶眉不三八，她从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于是，她忍着睡意，开始翻起了皮箱里的东西。翻到箱底，柳叶眉找到一个纸包得方方正正的东西，外面写着是给臭蛋的“毛选”。

柳叶眉冷笑一声，这是给她耍心机呢。臭蛋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千字文都认不全，会有这么高觉悟看这个。

柳叶眉心思细腻，里面有什么猫腻一下就想通了，只不过她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

于是，她开始打量起这个纸包，想着方法“收拾”它了。

四方脸是个对业务很熟悉的人，也是对工作一丝不苟的人，但在生活里，他是绝对的大大咧咧。

这个包即不是包给政治处的，也不是包给军械处的。是包给自己弟弟的，所以包得比较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