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吉祥在小屋里撕心裂肺地哭起来了，柳叶眉扶着地要起身，忽然觉着下腹一阵剧痛，一股子热流缓缓地流下裤管……等柳叶眉醒过来时，身边居然是柳枝在看着她，柳枝看起来像狠狠哭过的样子。

看到柳叶眉醒了，柳枝又欣慰又是生气地骂她：你**的逞什么能，还好棉花回来看到了，不然怎么地？

柳叶眉脑子很混沌，居然想不起事情的过程，只记得吉祥的哭声。忙问：吉祥呢？

吉祥，吉祥有你这个妈也是够命苦的，你要是有什么事，她怎么办。说着说着柳枝狠狠地抽了柳叶眉肩一下。

后来柳叶眉知道，当时自己昏过去了，是因为气虚体弱，恶露直下，被棉花发现后赶紧告诉了还在吃喝的父母，这下子人慌了，光饼立即打电话给大番薯他们，于是大番薯夫妇和柳枝赶来，柳叶奶奶据说气坏了，饭都吃不下。

柳叶眉没去医院，只是送到了卫生所，稍稍治疗一下就抬回来了。

等她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柳枝告诉姐姐，父母正在隔壁房好好整治着三角眼和光饼呢！过了一会儿，小红苕沉着脸进来了，和柳枝说，去，把你姐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回家去。

后面跟来的是三角眼，三角眼一来就直拉着柳叶眉的手直说对不起她，然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着柳叶眉不要走。

小红苕站得像雕像，眼神非常冷：我说亲家，我上回就跟你说过了不是？虽然是我女儿嫁到你家来，但总是自己娘身上的肉，嫁到多远，娘家人也都在这儿看着，你们这明里暗里，眼皮底下做了些什么，前面的我们只当是看在眼里吞在肚子里，不去点你的。都是亲戚何必伤和气。

三角眼一边抹泪一边讪讪地说是。

小红苕看也不看她地继续说：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但好歹有的是当家主事的人。再说了，我们家柳叶刚给你们家添了孙女儿，这正是名正言顺的入籍的。这么对待法，怎么也说不过去是不是！这要是摆正到祠堂那儿，谁是谁非，这可大家眼看着呢！

这话很严厉。严厉到让三角眼冷汗直冒。

且不说大番薯现在的社会地位，光是祠堂这口，也是够呛的了。

要是捅到全乡邻都知道了，这人可真是没法子做了。

小红苕看了看不说话的柳叶眉心里有气：我女儿是心软的，但我这当妈的可是当回事的。今天我就这么问你，亲家，你是不是嫌我外孙女不带把，破了你家香火！

最后一句话是很重的语气，连柳枝也吓到了。

但很快，柳枝便看到三角眼脸上那种惊惧表情，她歪了歪嘴，在心底骂道：犯J的东西！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次大番薯非常坚持要带女儿回家。

之前半哄半骗的事，他也知道了，大番薯又气又急，根本也听不进光饼的解释，丢下一句：让你儿子来和我说吧，我女儿我得带走，她现在的身子，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柳叶眉终是回到了娘家，小吉祥出了月子，开始渐渐有趣起来了。

她成了柳叶眉家里最受欢迎的人。幺蛋最喜欢这个小外甥女儿，整天“抱抱”不离口的。

而大番薯开始经常接到四方脸的电话了，四方脸还是从父母遮遮掩掩的言语中得知这个情况。

当然，三角眼的描述中，有关自己的部分总是提着很少的，而把重心移到现在重病在床的四方奶奶身上。

四方脸不是很偏听偏信的人，但他对奶奶是有感情的，于是便打电话给岳父。

初几次，大番薯不是很想接电话，但多几次交流后，对彼此的想法都了解了，大番薯认为，四方脸还是比较公正看待事情的，于是把一切源源本本地说了。

四方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这次领导批了他长假，他回来绝对要把调动的事跑下来，他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大番薯很支持，说：你有什么需要，找什么人，跟爸说一声。

四方脸应得很干脆。

本来四方脸要过上两个月才能排上假。可是，在这个电话过后没几天，他却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因为四方奶奶过世了。

听到这消息，柳叶眉一家都坐卧不安，小红苕更是连夜赶到四方家，帮忙处理后事。

这并不是说小红苕没心结了，而长者、死者为大的观念，于情于理也是要去的。

柳叶奶奶没有去，她的身体状况也开始变糟，只得嘱咐儿媳妇去了有什么避忌，要准备什么，要说什么，细细交待清了，才放心地让媳妇走。

柳叶眉被告之只能在早上去，而且吉祥是不能带去的，新生儿对白事要避远而吉。

等柳叶眉赶到时，四方家哭声震天。

而柳叶眉居然在跪了一片地黑压压的脑壳里，看到了自己的丈夫，四方脸！

原来前两天四方奶奶弥留之前，光饼就电话通知儿子急归了。

四方脸赶回来，还是没赶着见四方奶奶最后一面。

柳叶眉没见过丈夫这么伤心的表情。

再一回想自己的这一段日子过得，她不知是委屈还是心酸，眼泪不住地流。四方脸也看到柳叶眉，等柳叶眉回神时，四方脸已经站在她身边了，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柳叶眉觉着，天似乎是开了，而自己的委屈和等待的煎熬，似乎也在握到丈夫的手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有的，只有寻求到最坚固的堡垒的安慰和踏实。

四方奶奶的丧事办得很简单，但该有的礼仪却一样没少。三角眼哭得很伤心，伤心到柳叶眉以为自己以前看到不是自己的婆婆，而被鬼上身的一个老妇人。

丧事办了七天，办到每个个精疲力竭。柳叶眉回来的第一天就和四方脸睡回了翻新的房间里去了。

四方脸和柳叶眉说，调动的事有点眉目了，他想早点回来，和老婆孩子守在一起。

柳叶眉非常地欣慰，趁四方脸和自己一起回娘家里，把自己攒下的钱，交给了四方脸，让他看时机活动一下。

四方脸只稍一犹豫，便收下了。四方脸这次休假比较长，不知道是不是领导特别的照顾，反正是比以前的十几天，几个星期长。

四方脸一回来，柳叶眉就立即搬回四方家住了，这段时期，三角眼很安份，非常安静，像只披着兔皮的豁嘴蛙。

四方脸每天早上出去，然后中午回来，回来都要抱着逗逗吉祥，逗得她咯咯笑。

吉祥长得像柳叶眉，细细小小的，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四方脸隔三差五地带点肉回来，本来是炖给女儿吃。不过味道一飘出来，几个弟妹就馋得不行了。

于是一罐肉，放在床子上，吉祥常常吃的只是肉汤。

柳叶眉有些不高兴，但是又觉着这是点小事，不好太计较。相比起以前的日子，现在的她觉着挺满足的。

她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丈夫能调动回来。一家三口美滋滋地过日子。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快的，四方脸的休假快到了，但调动的事还是没影。

柳叶眉急了。问四方脸。

四方脸开始就是皱眉头，然后不发一言。

终是有一天，问急了，四方脸才闷出声来说，估计没办法。

柳叶眉呆了。

很快，她想起了调动关系用的钱，问：那钱呢，没用着吗？

四方脸难得地不出声了。

柳叶眉想到了一个她死也不愿意想到的可能性：那钱你用哪儿？

四方脸困了很久才困难地说：拿去还债了！

这钱，被拿去还四方奶奶办丧事时借的债了。

放屁！柳叶眉终于动怒了。终于对自己深爱的丈夫动怒了。办白事也是有收回礼的，不够还么？柳叶眉咄咄逼人，这钱哪儿去了。

四方脸说不知道，只是三角眼说钱不够还的，所以他就出了。当时奶奶去世了，他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那可是我辛苦攒下来的钱啊。柳叶眉声泪俱下，你知道你不在我过什么日子么？

四方脸也知道理亏，闷着不说话。

柳叶眉说急了，扑到四方脸身上又打又抓。

四方脸不知道向来温驯的妻子怎么变得这么没理智了，但他忍着，因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至少在借给母亲的时候，他得知会妻子一声。

柳叶眉打到手软，没力了，四方脸还是一动不动。

柳叶眉恨恨地瞪着他：你好，你孝子，拿我的钱去做你的人情，还你妈的债，你赚的钱给她了，再把我的钱也给她了。你干脆把我的命也给她了。

四方脸还是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