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块地儿的人说,女儿好啊,疼女儿。
柳叶眉家四个女儿,个个麻得能干,孝顺父母,疼爱弟弟,出嫁后,没事都爱回来逛逛,什么东西,自己家有了,都预一份给娘家。
所以人们都说大番薯和小红苕命好啊。
真是命运的安排么?
是教育。
三角眼也有四个女儿,可不见得有这么孝顺!柳叶眉终是要出嫁了,全家都很舍不得,特别是柳叶奶奶,说是嫁给自己人,可以毕竟是嫁出去,柳叶奶奶太疼爱这个大孙女儿了。
拉着手,说了一夜的话。
小红苕和柳叶眉提了许多要注意的事项,以及简单的处世之道。
柳枝也舍不得姐姐,虽然往后睡觉的地方宽了,可她的心也开始空荡了,而对于自己的未来,她也一片迷茫。
柳叶眉怀着极度兴奋,期待,些许不安和忐忑的心情,迎来了自己人生的第一重转变。由少女蜕变为少丨妇丨。四方脸一家迎接柳叶眉的仪式还是很郑重的,虽然简单但一点儿也不寒酸。
四方脸太高兴了,喝得脸红脖子粗。
在那样的气氛下,谁都会带着好心情。
甚至连臭蛋那天也没有闹事,三角眼也是喜气迎人。
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着。
四方奶奶安排四方脸的新房间在最里屋的两间,比较少人走动的,清静整洁,看得出来最近刚房间整理过。
送给新人的贺礼的被子,脸盆和一些新床巾被单(表笑,那个时代就是这些当贺礼,再早的贺礼流行红宝书)一对漂亮的娃娃和简单的彩纸拉花。床上除了彩纸花外,还包着一红纸包,里面包着花生,桂圆干和红枣和莲子。还有不少的糖散落在床上。
家俱是新买的,款式还算过得去,还有一张梳妆台。
柳叶眉一下就看到梳妆台。
大大的镜子,漂亮的弧形。她太喜欢了,虽然她不是那种爱打扮的女孩,但女人天**美,对男人来说,天下之大,无不是战场,但对于女人来说,只要是在梳妆台上,女人要征服的,只有镜中的美丽。
柳叶眉依稀记着自己曾和四方脸提过,想不到四方脸还记着。
柳叶眉此时,心里的不安和紧张一下烟消云散,她觉着,四方脸真是个能靠得住的男人。
对于自己以后的生活目标,她确定是以丈夫,以这个家为重心了。小红苕也跟进来看新房,她纯粹是以审视的目光来看的。
这也是一个母亲的常情,因为婆家给予新妇的房间待遇标准,代表着这个媳妇在婆家受重视的程度。
柳枝也跟来了,余下两个妹妹和幺蛋在外面闹着。柳枝的目光也是被梳妆台吸引了。
小红苕看着新家俱满意地点头,心总是放宽了。
可当她要走出去时,忽然眼光一扫,心一紧……小红苕惊讶的目光落到了红被单罩得有点凌乱的床上,她一步步地挪过去,仿佛腿有千斤重。
这厢柳枝还和姐姐在看梳妆台呢。
突然听见母亲怒喝:柳叶,你过来!
柳叶眉正高兴着呢。被母亲一喝,觉着不高兴了。
小红苕愤怒地拉开床罩,露出婚床。
这一看,柳枝也愣了。
柳叶眉则是张口结舌下面这张床,明显和家俱不成套。
是很旧的那种,床中间还是铺板的。
小红苕火大了,在当地的风俗中,只有二婚的才用旧床。仔细看,翻开的旧床中间居然还有几点暗褐的污渍。
这是什么?小红苕很清楚,所以她更生气!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柳枝也气得要命,直要冲出去找四方脸。
柳叶眉赶紧拉着妹妹。
柳叶眉心下慌乱,只顾着控制局面,居然丝毫也感觉不到旧床给她带来的震撼和应有的羞辱感。小红苕毕竟年长。而且外面的喧哗也阵阵入耳,她寻思着,再生气,也不能在大喜的日子寻不开心。
四方脸肯定是不知道这个的。
小红苕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了。
很快,她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她对柳枝说,我们先出去,柳叶,这东西你当没看到,这事儿,今天晚上,妈一定要给你解决了!臭蛋的脚上功夫一点也不含糊,跑得贼快,怪不得后来去做贼(这是后话)。
黑狗也不含糊,一个扑腾,居然扯下臭蛋屁股上的一块裤子料。
臭蛋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一边叫着四方天尊,八方神明的名字,一边叫着娘啊,娘啊。
黑狗看到,好,露腚了,光溜溜的白肉,生花花地扭啊扭啊的,这么大块的奔走中的肉块,它岂能放过。
于是追得更勤了。
屁股上的风漏得很快,漏得臭蛋的心,在这三伏天里,凉飕飕的。
柳枝这边,只看到黑狗扑上去咬下一块布时,柳枝心也悬了,整人是整人,要是咬坏了,那可不得了了,她差点就冲出去了,幺蛋这里扯着二姐扯着紧紧的,满手心是汗。柳枝冷静想了想,终是没有出去。这么一出去就避不了嫌了。
姑且不管臭蛋的智商能不能算到这个局是她下的套,总之这个时候,她就不应该在这个地方出现。
柳枝忍住没动,而黑狗和臭蛋,这里却追得没影了,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幺蛋吓得话也说不紧了,结结巴巴地问:姐,狗撵上去了。
嗯,看到了。柳枝很冷静。
姐,臭蛋裤子都被咬破了。大妹也吓到了。
嗯,瞅着了。柳枝还是很冷静。
姐,他屁股都露出来了。小妹一边忍着笑一边说。
嗯,大家都不准看啊!柳枝强忍着笑意。
我们去巷口买点东西,跟紧了。柳枝已有了下一步的计划和打算。
向个弟妹大气也不出,谁也看不出二姐心里打什么算盘。
柳枝带着弟妹到巷口小店,看到正在买酱油的大水牛。
柳枝打招呼:水牛叔,买东西啊?
是啊,大水牛抹了把汗,看看这四姐弟说,你爹托我买的红甲,呆会我小舅子会送来,和他约了在大树下等的。
谢谢牛叔,今天家里有客人,我来买点零嘴。柳枝瞎掰着,掏出自己的私房钱,买了几袋葵瓜子和几条糖棒。
真是懂事啊。大水牛抹了抹汗说:那叔先走了。
行,叔慢走。柳枝礼貌的和他告别。
然后狡狯地朝弟妹们眨眨眼:呆会就说,臭蛋自己说要去摘果子,我们来这儿买东西了,其他的什么也不要说,知道么?
知道了,弟妹们应得特别整齐,两个妹妹比较大,知道姐姐的心思了。
幺蛋咬着糖棒,含糊不清地咧着小嘴,笑得特别甜蜜。
再说这边,臭蛋露腚了,但他并不如大家想的那么慌张,他左绕右绕,却总也甩不掉黑狗。
他不禁有些着急了,跑了几分钟,他也快没力了。(大太阳下被狗追着跑几分钟,也算是体质不错的了。)
屁股后面,大黑狗吐着血红的舌头,白森森的牙裸着。
妈啊,娘啊,臭蛋喘得不行了。
这时,一辆自行车远远地骑过来了。
臭蛋呼地拐了个弯儿,窜到一个窄道里面,后面的黑狗追得那个凶啊,又没什么拐弯神经,煞车来不及,结实地撞上了来人和自行车。
黑狗吆呜吆呜地夹着尾巴跑了,骑自行车的连着骂了几声娘,又低着看看蓝子里的东西有没有摔坏。
确定没事后,他扶着自行车,低骂着骑走了。
这厢,臭蛋劫后余生,跑的时候没注意到的,这会子都注意到了,而跑的时候刮擦到的伤口,也开始疼起来。
臭蛋看看自己裸露的上身,光着一块的屁股,跑得快掉底的凉鞋,还有身上的小擦伤,悲从中来。
想想丢掉的衣服和大大甜甜的果子,还有被狗追时那种绝望和恐惧。想着想着。他低低地抽泣起来,趿拉着掉了后帮的凉鞋,慢慢地往柳叶眉家走回去。
这厢,柳叶眉才关上门,门又敲起来了,柳叶眉看看时间,抿嘴一笑:都回来了,一到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一打开门,便是一群笑得似花朵一样的弟妹。
孩子们一进门就把事先捡的无花果捡到桌子上,然后大妹二妹去洗果子了。
三角眼看了半天,问:臭蛋呢。
哎呀,他刚才和我们说,他还要再摘一点儿果子,我看时间不早了,还要去瓜子什么的,就让他摘完了马上回来的,怎么,他还没回来吗?柳枝“果然”很“惊讶”地说道。
是啊,臭蛋哥哥摘了好多果子,大大的,特别大。幺蛋满眼睛写着“一定好好吃”的渴望。
四方脸心疼地把幺蛋抱在怀里,逗得他咯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