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蛋咬着糖棒,含糊不清地咧着小嘴,笑得特别甜蜜。
再说这边,臭蛋露腚了,但他并不如大家想的那么慌张,他左绕右绕,却总也甩不掉黑狗。
他不禁有些着急了,跑了几分钟,他也快没力了。(大太阳下被狗追着跑几分钟,也算是体质不错的了。)
屁股后面,大黑狗吐着血红的舌头,白森森的牙裸着。
妈啊,娘啊,臭蛋喘得不行了。
这时,一辆自行车远远地骑过来了。
臭蛋呼地拐了个弯儿,窜到一个窄道里面,后面的黑狗追得那个凶啊,又没什么拐弯神经,煞车来不及,结实地撞上了来人和自行车。
黑狗吆呜吆呜地夹着尾巴跑了,骑自行车的连着骂了几声娘,又低着看看蓝子里的东西有没有摔坏。
确定没事后,他扶着自行车,低骂着骑走了。
这厢,臭蛋劫后余生,跑的时候没注意到的,这会子都注意到了,而跑的时候刮擦到的伤口,也开始疼起来。
臭蛋看看自己裸露的上身,光着一块的屁股,跑得快掉底的凉鞋,还有身上的小擦伤,悲从中来。
想想丢掉的衣服和大大甜甜的果子,还有被狗追时那种绝望和恐惧。想着想着。他低低地抽泣起来,趿拉着掉了后帮的凉鞋,慢慢地往柳叶眉家走回去。
订婚的和打证的事一办,四方脸总算是放心了,在回驻地前,又来柳叶眉家探望了一下。
提起自己的父母兄弟,他颇有点愧疚,大番薯那天和四方脸聊了很久,柳叶奶奶也在,最后出来时,长叹了口气说,好在大哥的孙子争气,往那个家,真的只能指望他了。
四方脸和柳叶眉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四方脸明确地说,下回来的时候,就过年了,他想趁过年时把婚礼办了。
柳叶眉没有意见。小红苕立刻计划起买女儿出嫁时的陪嫁了,因为她有四个女儿,所以这事,她决计是要办的风光的。
四方脸终是走了。
柳叶眉也魂不守舍了一阵子,然后三角眼托人捎话来告诉柳叶眉说,要柳叶眉先去她家住。
三角眼说了,婚也订了,证也打了,可以住进来了。
柳叶眉知道后一阵犹豫,一方面,她想好好和婆婆相处,相处的时间长了,她认为这样会利于沟通。
而另一方面,她心里又有种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的情绪由何而来,她也不清楚。
柳叶眉把这事和最亲的妹妹柳枝一说,柳枝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像只要战斗的母刺猬。
柳枝声调都变了地问:你打定主意啦?
柳叶眉说:这不没定么,定了找你干嘛~
柳枝态度很坚决:你如果想脱层皮,现在就可以打好包伏去了~柳叶眉对妹妹的态度仿佛一点也不奇怪,她烦恼的要怎么回三角眼的话。
她也觉着,这时候就去四方脸家,很不合时宜。
应当说,稍微有点见识或是懂得避讳,懂得情理的人家,是不会提出这种不合常情的要求的。
因为当地来说,如果要给结婚,必须先订婚,名正则言顺。
而打了证的没办正式婚宴,在当时当地来看,还不是正式过门,没有正式名份的。万是不能住到未婚夫家的。这会让人笑话的。
虽然三角眼捎话来说,她觉着过去的东西封建,自己也赶新潮流,领了证就算结婚了什么什么的,自己不守旧诸如此类的话。
柳叶眉左右为难了,因为三角眼的话,乍一听来也说得通,就是,就是给人感觉很怪。
偶通俗地说吧,如果柳叶眉答应了,那真如柳枝说的,去被人剥皮了。如果她不答应,那拒绝了,三角眼肯定心里不爽,嘴上还要说哎呀这个小媳妇比我这老太婆还守旧之类的话。
柳叶眉想不出怎么去回话。
柳枝一听柳叶眉转述的话,狠狠地就啐了一口,暗骂一声:老8死滴!柳枝一下就想到了点上,但柳枝年纪也小,知道这事万是不可行,却也没想出辙来拒绝。
于是,柳枝把这事告诉了小红苕……小红苕一听就生气了,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柳枝急坏了,以为母亲也没辙了,一张口就是一句地骂,被小红苕一瞪,立刻缩回了舌头。
柳枝不敢吵母亲,关上门出去了。
但就在她合上门的一瞬间,她清楚地听到了母亲骂了句国骂~
柳枝心里安慰一点儿了,因为她知道,母亲总是站女儿这边的,而做为一个母亲,为了孩子,什么办法也决计想得出来。
出于女人心思,小红苕没有把这事告诉大番薯,而此时,恰巧传来一个好消息,成功地解决了这个棘手问题。
这个消息就是,经过大番薯朋友的帮忙,给柳叶眉找了份粮食局的仓管工作。
这可是铁饭碗啊!
柳叶眉也很高兴。
而小红苕当即和三角眼打招呼了,女儿要去粮食局了,暂时就不能去四方家了。
三角眼一听高兴坏了,这工作多好啊,工资高福利足。
三角眼立马向小红苕打听,能不能把四方脸已出嫁的姐姐也在粮食局找份工作?
小红苕阴阳怪气地说,唉呀,这太难了……,这回局子里招的可要的是这边的户口的人。
这么一说,三角眼才休了嘴。
小红苕越来越觉着三角眼是个厉害角儿,但这种厉害,也仅限于她那文化层次的,小红苕觉着自己能对付着她。
可事实上,农民的厉害和知识份子的厉害相比较起来,就婆媳关系而言,前者比后者更让媳妇吐血。柳叶眉高高兴兴地去粮食局上班了,而她的烦恼也随之而来。
常常是三角眼打电话让她帮忙买点米面油之类的东西。
柳叶眉照办了,碍于面子,也碍于情份,她通过工作之便,买了不少好米和好面。
而三角眼就常常逢人夸这个媳妇有出息,在粮食局工作,铁得很。
柳叶眉心里有点不安,毕竟自己只是仓管,根本不是三角眼认为很有本事的干部阶级。
而且,每次三角眼托她买完东西,钱不是忘了给,就是给少了。
柳叶眉刚开始还不以为意,后面才在乎起来。
因为家里的开销也开始变大了,做为大姐的她,工资是要交给母亲家里的。
柳叶眉有次买了油后,三角眼又“忘记给”她钱了。
柳叶眉这次就吞吞吐吐的说了。
只见三角眼的脸一下就变了~柳叶眉看到三角眼的脸变了,有些心惊,但她觉着自己没有做错的地方。
三角眼不愧是三角眼,她只顿了一下,就很快地说: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本来是想说等你回家时再给你的,你有急用啊。
柳叶眉不假思索地说:是啊,小弟要交学费。
哦,三角眼长长地哦了一声,叹了一下说:唉,我家臭蛋也要交学费了。
柳叶眉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注意到三角眼在偷瞄她。
柳叶眉不再说话了。她等三角眼拿钱。
期间,柳叶眉脸也烧得厉害。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是正确的,不寒碜,但奇怪的是,在三角眼的注视下,她觉着有些心慌,这种情绪让她非常困惑,好像自己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一样。
半晌,三角眼才把钱拿齐了给柳叶眉。
柳叶眉礼貌地道了谢,然后转身就走。
在步出门时,她确定自己听到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冷哼。
柳叶眉霎时挺直了脊梁骨,头昂得高高地出去了。
从那以后,三角眼就少叫柳叶眉买米面了,但遇到粮食紧张时,还是托她买,可钱却没有拖过了。
柳枝知道这事儿后,和柳叶眉说,该,早该这样了,她也太随便了,虽然是长辈,也不好这样吧。
柳叶眉说:日子长着呢,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小辈的,合着理的就听,不合着理的,也要先听着,只是动作要慢几步,这样才好。
柳枝不太能理解,但她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她想着,自己可不能嫁得和姐姐一样嫁给兄弟多,丈夫长年不在身边的。万一碰上三角眼这种婆婆,她可按捺不住自己的爆脾气。到时是非死即伤啊~
若干年后,她肯定会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因为她嫁得,比自己的姐姐更吐血……
时间过得飞快,秋去冬来,很快就快过过年的时候了。四方脸捎话回来说,自己这次请了婚假了,专程回来结婚的。
柳叶眉的单位发了不少东西,她先划拉到自己家,然后再挑点东西去四方家。
这里要说了,柳叶眉家那块土地的地性风水,女儿家就是爱贴娘家。而且是拼命贴,死命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