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日子,婆婆在每天早晨吃罢早饭后,都要搭乘超市免费的班车到达市区,下车后去学校看望孙子。学生上课时,就去老师的办公室找没课的老师们谈家里的事情,下课后就到教室门口把孙子叫出来跟他说话,再上课时又回到老师的办公室继续跟老师们谈话。中午放学后,婆婆跟随着孙子来到小饭桌,直到小饭桌的老师招呼小朋友们都去睡觉时,婆婆就离开小饭桌,赶回儿子家做自己的午饭吃,吃罢午饭她午睡一会儿(注:我和老公中午都不回家)。下午3:50以前又赶到学校门口,再次跟随着下午放学的孙子一起来到小饭桌,辅导孙子做功课。五点左右,她匆匆离开小饭桌,赶乘超市下午的班车回到招待所,给公公做晚饭。
婆婆终于使自己过得非常充实。没几天,面对这样一位祥林嫂一样的老人,老师们都受不了了,孙子也开始躲避她了。
一天,老师上课时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明确告诉儿子:“***,以后不许你的家长再到学校里来了。”
下课后,婆婆又来了,学生们都喊我儿子:“***,你奶奶又来找你了!”儿子的小脸憋得通红,说什么都不肯出去见婆婆。
婆婆很没趣,这时,上课铃响了,她转身去了老师办公室,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谈论起家里的事来了。班主任打断了她的话:“家里有事就不要再来上学了,要不你先给孩子请一天假吧,等把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再来上学。”随后把请假本递给了婆婆,婆婆下不了台,只好在请假本上替儿子填上:***,因病请假一天。
填完请假单后,婆婆呐呐地跟老师告辞了。那天是个周五,下班后,我去小饭桌接孩子。只见婆婆正在那里奋力往自己身边拽孩子,要孩子跟她一直回招待所,可孩子死活不肯跟她走,小饭桌的老师们在一旁面面相觑。看到我来了,孩子拼命挣脱了她,扑进我的怀里,哇地大哭了起来。
婆婆见大势已去,就开始骂我:“学校的老师说他学习一般!你是怎么教他的?你要是看着孩子你就给我好好看着,门门功课必须都得考100分。你要是不给我好好看着你就等着瞧!”
我回敬她:“这是我的孩子,我在给我自己看着,不用您操心!识趣点的您就给我闪远点!”
这时孩子对我说:“妈妈,奶奶去老师那里给我请了一天假。”我问他为什么,孩子摇摇头。
我用手机给班主任打了电话,班主任给我做了解释。
放了电话,我看了一眼婆婆,告诉孩子:“记住,除了妈妈,没有其他人有权力去给你请假。”婆婆在一边咆哮着:“他是私生子呀?是你跟我儿子结婚前带来的呀?还敢说不让我管?”
我反驳她:“我的儿子是不是私生子您问您儿子去,如果您儿子承认他是私生子那我没话说,我们离婚,我的私生子我自己带着;不过如果您儿子不承认他是私生子的话,您就给我闭上您这张臭嘴,以后别再让我看到您!行吗?”
说完,我带着孩子离开了。
身后,婆婆在跳着脚地破口大骂。我带孩子回家了,不一会儿,听到门响,老公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走近大门,我从猫眼里又一次看到了婆婆。
由于门是反锁的,她开不开,于是拼命敲门。
我没有开门,做好饭后跟孩子一起吃了起来。
敲门声越来越大......吃完饭,敲门声渐渐停了下来。我收拾碗碟,吩咐孩子把门开了。
婆婆怒气冲冲地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进了她的卧室。
晚上九点左右,老公回来了。见到婆婆,老公很惊讶,问他妈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婆婆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老师说孩子学习一般,所以我就天天去小饭桌给孩子辅导功课。你媳妇说我管不着,还当着那么多家长的面,让我闭上我这张臭嘴。”
我在一旁纠正道:“您说我儿子是私生子,我当然让您闭嘴了。他是我的儿子,我不想让您管您就别管,废那么多话干什么?如果您不让别人管您的孩子,会有人上赶着给您管吗?”
老公转向我,质问我:“你又骂我妈呢?”
我答道:“是你妈先骂的,她说你的儿子是私生子。她还天天到学校跟老师说家里的事情,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学校、小饭桌的老师哪个不知道家里的事情。你妈还擅自做主给孩子请了一天病假呢。”
老公刚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眼泪倏地流了下来,我愣住了。结婚八年了,即使在他姥姥、姥爷、奶奶的葬礼上,我都从来没有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可是现在,老公竟然真的哭了。我明白老公的心思:爸妈有两个月不上门了,夫妻关系刚刚好转了些,他还指望着等大家气消了以后,能找机会恢复父母和老婆的关系呢。现在被他妈这样一搅和,又全都功亏一匮了。
过去,在我们的小家里,他爸妈说的话,即使他认为没有道理的,他也会说他们对,因为他认为如果他不帮他们的话,老婆就会看轻他的爸妈。他想让老婆知道:他的爸妈永远是对的,不要去做企图压倒他爸妈的美梦。
我想,换了他妈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这样骂他的儿子,他早就一拳上去了,不必再如此为难。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偏偏是他妈在骂,这太让他为难了。在老婆与妈妈中间,虽然他永远不会说老婆对,但是这次也实在不能再说他妈对了呀!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妈呀?左右为难的老公只能掩面痛哭了起来。
紧接着,没几天,我又第二次看到老公哭了。
孩子当天的作业有一项是造句,老师让用“最......因为......最......因为......”造句。
孩子的作业本上这样写道:
我最喜欢的人是妈妈,因为她每天给我做饭、送我上学,我最讨厌的人是爸爸,因为他总是和爷爷奶奶一起跟我妈妈吵架。
老公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孩子是他的最爱呀,他愿意为儿子付出一切!可是现在,自己的孩子竟然如此得讨厌自己!在这里有必要向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公婆:
公公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由于文丨革丨时期站错了队,再加上家庭成分不好,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西北地区支援边疆建设。婆婆和公公是高中同学,结婚后头几年一直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
婆婆跟老公的爷爷奶奶、大姑、小姑住在一起,因为日益激化的家庭矛盾,婆婆和三个子女被老公的爷爷奶奶赶了出来。
公公费了一番周折,把婆婆调到了他的工作所在地,把三个子女的户口也都迁了过去。
他们一家五口在西北过了十几年逍遥自在的日子。
三个子女相继考上了大学。大姑姐毕业后,留在了公婆身旁。大伯子毕业后,去了广州。老公毕业后,来到了我所在的北方城市。
家里一下子空了,公婆也到了退休的年龄。
虽然大姑姐离他们近,但是她有自己的生活,每个星期只有两个休息日才会带着孩子去看望他们,其他的五天,只有他们老两口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这简直是在浪费生命啊!这样的日子是他们无法忍受的。
于是他们决定去两个儿子家轮住。
公婆不甘心住在空巢家庭里---这就是造成嫂子和我厄运的起因!快到十一了,一天我和孩子回家去,看到公婆正在厨房里包饺子。我先用电饭锅蒸上米饭,然后就开始洗菜。
公婆包完饺子了,我在液化气灶台边开始炒菜,婆婆在我身旁的电磁炉上煮饺子。
盛好饭,我喊孩子一起坐在大茶几旁吃饭。这时饺子也熟了,公婆坐在小茶几旁吃他们的饺子。
公公问孩子:“**,你吃不吃饺子?”
孩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饭后,我们各自收拾各自的碗筷。
这时老公回来了,面对一个家庭、两种伙食,不知他有何感想?
这时我的心里有一个猜想:其实他也不想让他的父母再来了,可若是真的让他去拒绝他们,他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嘴。但是他又是绝对不能容忍我去拒绝他们的。天冷了,我要给孩子找一条厚被子,掀开床板后,才发现我的床下空空如也,结婚时的新被褥不知什么时候全都不见了。
过了两天,我又发现我的一个八成新的诺基亚手机也不见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东西都被公婆自作主张地拿去用了。公公打工的单位倒闭了,公婆又收拾铺盖回到了我的家里。老公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两张旧单人床先让他们用着。
公婆又在我家里住了下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日益积累的怨气使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们频频擦枪走火。
一天,大战终于爆发了。这一天清晨,我送孩子上学后,天上下起了小雨,我回家拿雨披。进了家后见公婆正在客厅吃早饭,我自顾自去找雨披。
婆婆去厨房刷碗了,因为有我在家,所以锅碗碰撞的声音异常惊人。
我冷冷地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婆婆答道:“那不好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我:“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让你们赶紧从这里消失!”
婆婆:“你是我们娶进门的儿媳妇,你有什么权力让我们走啊?”
我:“可这是我的房子啊!”
婆婆:“你的房子?这房子有我儿子的一半呀?”
我:“是啊,这房子有你儿子的一半,没有你的份啊,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婆婆:“这房子有我儿子的一半,只要我儿子说让我们在这里住,我们就可以在这里住。除非你让我儿子跟我们断绝关系了,我们就不在这里住了。”我:“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你们是客人。现在我请客人出去!”
公公:“我们是这个家的老人,不是客人。”
婆婆:“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出了礼钱,按理说这房子也有我们的份。”
我:“结婚时给我随礼的人多了,我父母比你们出的还多呢,难道说这房子也有他们的份?”
婆婆:“你们那是陪嫁好不好,给再多也算是我们家的。”我:“别人家都是儿女看望老人,为什么只有你们家是老人一年一年地根本连家也不回地在外面看望儿女呢?为什么你们就不能象别的老人一样安安分分地住在自己家里等待儿女看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