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去想母亲对他的期盼，但说许叔对他的那份感情，他一向拿她当自己儿子一样的看待，每每他在许家的小饭馆里帮忙到最后，许叔必然会亲自下厨炒上几个菜，拉着他坐下来喝上两口。那日喝多了，他还提起他和心仪的婚事：“东阳，你这马上就要毕业了，工作也差不多定下来了，等你正式开始上班，我就去和你妈说，把你和心仪的婚事给办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乐呵呵，是那种酒到微醺时发自内心的快乐。

旁边的许母笑说：“你许叔是老糊涂了，都是男方向女方提亲的，没有这么着急找上门去嫁女儿的。”许母赵玉音对他们陈家那几个兄妹都看不到眼里，唯独对他还算和善，在这个叫花圃的地方，他的优秀和孝顺是尽人皆知的，而且许家的小儿子一直是不争气，家里，饭店里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帮他们做，没有喊过苦，没有叫过累，随叫随到，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他都不会推辞。

“我听你们的。”他无话可说，也不能说什么，这门亲事是早就定下来的。

许家父母走了以后，店里就剩下他和心仪两个人留下来做善后，打扫一下卫生，收拾一下桌椅。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玩笑开的多了，他们两个也并不避讳。

主要还是他从来就没有避讳过，上高中的时候，他和她一个班级，她在学习上很吃力，他就和同学换了位置和她同桌。

她身体不好，上体育课的时候晕倒，他第一个奔到她面前背着她上医院；她上课的时候流鼻血不止，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帮她止血。

临近高考的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头疼，他陪着她在教室里补习到深夜；班里组织郊游，他始终走在她身边，唯恐她身体吃不消。

她站在他面前，的确有些平凡，个子又小，瘦瘦的，连说话的语气都是轻而无力。不像范红婷，她招摇的象一朵盛开的花，而心仪只是风中摇曳的草，单薄的没有美感。

然而他却是她心目中的太阳，她就像地球凡事都围绕着他转，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她小时候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和他分享，她抱着一罐花花绿绿的奶糖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捧着饭盒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她在冬天里跺着脚站在校门口等他只为给他送一条围巾的时候，他都从心底觉得温暖，他也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对她的那份感情属于什么范畴，或者是什么并不重要，希望她快乐，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才是他心中所想。

对一个人有情就要对另外一个人无情，他别无选择。

“回去吧，红婷，我真的没有时间陪你。”他必须快刀斩乱麻，斩断一切没有必要困扰，在他还能斩断的时候。

4

爱情，在一瞬间敲击心门，心中烟花绽放。

滂沱大雨。夏天总是这样，不知什么时候天气就变了，白天还是艳阳高照的，到了晚上就闷热的要命，等午夜他从电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倾盆大雨，那雨就象是从天上泼下来似的。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湿透了，怎么没想到又见到范红婷，她就站在他们家的巷子口的路灯下，没有打伞，身上的衣服已被大雨浇透，脸上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就那样纵横交加的往下淌。

“你傻呀！”那一刻，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了，本来就脆弱的感情经不起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洗礼，就这样显山露水了。

他带着她进了自己家院子，做贼一样，午夜又是下雨，院子里自然是没有人的，但他还是轻手轻脚地拉着范红婷穿过院子，轻轻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高鹏正在睡梦中，他和他们兄弟几个都很熟，一向是借宿在他们家里，和他上下铺睡着，象在学校宿舍一样。

“怎么了？”被他打了几下才醒来，高鹏还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一起身，看到淋得象落汤鸡一样的两个人，他马上就明白了，利落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说：“我去隔壁找东迪。”

临到门口，还不忘拍着他的肩膀调侃着说：“行啊，兄弟，速度够快的，这就带回家来了。”

“走吧，你，那么多废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总不能看着她就那样站在大雨里，别说她是个女孩，就算是他，这样淋也会生病的。

他很快拿了条干毛巾给她，又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放在她面前，说：“今晚你就先住这儿吧，衣服先穿我的吧，我去隔壁和他们挤挤，有什么事可以过来找我。”

其实他们家也不是没有女孩衣服，他有个妹妹，但是这个妹妹平时他们兄弟几个都不怎么去惹她，她是他们家的宝贝，又和母亲是在同一条阵线上的，她喜欢心仪的程度并不比母亲少。

“东阳。”她叫住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房间里的气氛很尴尬，窗外洋洋洒洒地雨声打在屋檐上，激起一层层的涟漪来。

他回过头来看她，她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水顺着她清秀的脸颊往下滑落，脚下也湿了一片。他干脆又拉了一条毛巾走过去帮她去擦。

“东阳，”她又低声叫了几句，他轻轻“嗯”了一声，她继续说：“你爱我吗？”

她明显的感觉到他帮她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沉默了一会，然后放下了手中的毛巾，说：“不早了，你睡吧，我早上再过来。”

“东阳。”她几乎没有考虑反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的一角，等他回过头来，她仰脸望着他，无比清晰的说了一句：“我爱你。”

就象叶小楠说的，她的姿色怎么看也算是上乘的，如果她不犯贱的话，如果她能稍微有点出息的话，早被人捧在手掌心呵护着，爱惜着，冬天怕她冻着，夏天怕她热着，可她偏偏就爱上了陈东阳，这个她生命里的勀星。

他只是淡淡一笑，把自己的衣角从她手心里抽了出来，说：“早点睡吧。”然后关上门坦然离去。

一晚上都是辗转反侧的，到底还是起晚了，原想早上趁母亲没有醒来前把范红婷送出陈家的，醒来的时候却已经能听到院子里母亲于慧走动的声音。

还在琢磨着怎么办的时候，就听到母亲于慧在敲隔壁房间的门，一边敲还一边叫：“东阳，起床没？”他几乎是跳了起来，一边把T恤往头上套一边拉开门：“妈，我在这。”

好在于慧没怎么在意，这几个儿子平时感情比较好，挤在一起住也是常有的事，况且有东阳在，她是一万个放心，他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做事都是稳稳当当的，从来不会让她为他操心。

“你去给许叔家送棵盆景去，他等着要送人，快去，回来再吃饭。”不只是邻居夸她这个儿子好，她有时候看着东阳也是从心底喜欢，模样人才都没的说，最重要是他从不惹她生气，有哪家的孩子没有叛逆期呀，但东阳是个例外，他懂事的早，整个成长过程就象是她期望的那样，一直很努力，也一直把每件事都做到优秀。

他应了一声，说：“知道了，妈，我换件衣服就去。”却站着没动，心里七上八下的，唯恐被母亲发现了藏在自己房间里的范红婷。

他觉得中国有句古话说的有道理，越是怕，鬼来吓。他还在想着等母亲离开后，马上把范红婷送出陈家的时候，范红婷却大大方方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也许是听到了刚才于慧的敲门声醒来的。

她打开门，亭亭玉立地站在他们面前，从容不迫地喊了一句：“阿姨，早上好。”那神情，仿佛是早上睡醒后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一样的闲适与自然。她一边用手轻抚过一头秀发，一边妖娆地对着他笑，那样的笑容，令人不想到他们是情侣都难。

三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范红婷含笑，他无奈，而于慧则是惊讶，不知道怎么会从儿子房间里走出来这样一个美女来，好在他们不是从一个房间出来的，否则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和许家交待，但是从这姑娘看儿子的表情，她又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