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每次独自进门，看到石飞出门时的拖鞋，还是那个方向和角度静静地摆在那里，我先前被激动和气愤鼓胀的心渐渐黯淡下来，石飞甚至没有带走任何随身的物品，虽然我提出了离婚，也表示了要他离开的意愿，但是并没有要他马上就走，也不会不给他一点喘息。而石飞如此的绝然，无疑令我自己有不义的失落和伤心。

虽然已经开始的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尽可以无序和随意，但是仍然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担心，这一年的春寒意外的湿冷，十多天来，淅淅沥沥的雨一直都下个没停，而温度也骤然陡降到几度，手拿出来，一会儿就冻的刺骨冰冷。我不知道石飞离开的这一个星期，到底住在哪里，酒店里？朋友家？还是其他什么地方？石飞平时最畏寒冷，他有没有地方去洗一个热水澡，他衣服都没有带，拿什么来换洗？

但是如果最后的结果并不会改变，那么分居开始的早或者晚，又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呢，事实上，我应该从此将他视作路人，他有无居所，冷暖与否，都应该跟我没有关系。这样一想，我就硬下心来，叫自己不要再去想石飞的任何事情，既然决定去开始没有石飞的未来，这个过程，我也需要慢慢地去适应。

发在论坛上记录我跟石飞的故事的帖子有着出乎我意料的热烈的反应，很多的人都说我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的确，这些年来，我并没有对石飞呵护备至，照顾周全，我总想，你一个手脚齐备的成年人，难道还要我像关心飞飞一样地去关心？而且石飞待我又如何呢？他又何曾看到过我的辛苦，关注过我的需要和感情？

拟好的分居协议摆在桌上也有一个星期了，看来等石飞哪天回来再签字的想法是不可行了，再出门的时候，我瞄了瞄桌上的协议，回身将它拿起，带着出了门。

上班的间隙，许多天来第一次给石飞发了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在分居协议上签字，石飞回复说下班他在办公室等。望着手机上冷淡而客气的几个字，心里泛起阵阵凉意，我想了想，又跟他说为了避免见面再发生不愉快，协议内容我发他邮箱里给他过目，哪些条款有异议，他直接修改就可以。

很快收到了石飞的回复邮件，说有部分的修改，打开来看，几个改动的地方有不同的颜色标示：

石飞删掉了我附在协议后的家中物品的清单，这个清单我本来是让石飞自己勾选他需要的东西；

在飞飞的费用上，除了之前说的每月抚养费，石飞加上了飞飞的医药费用，他负担50%。

我默默地看着这些改动的文字，觉得眼泪又要慢慢地溢出眼底。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甩甩头，不想再去琢磨这中间的意义，给石飞发短信说就按照他的改动，下班后我去他那里。

车开到石飞办公楼下面时，天空已经浸没在黑色的夜里，整个办公楼只有石飞的那一间亮着灯，楼道里安静冷清，这个时间，人们大概都已经回家，享受着家中的温馨暖意吧。怀着些许的悲凉和伤感，我推开了石飞办公室的门。

石飞坐在办公桌后，看到我进来，说了一句“过来了”，神色平静。

我答应了一声，在靠墙的一个长沙发上坐下，四顾环望这个专属石飞的空间和环境。

石飞还是穿着那天离开的衣服，头发很长了，应该都没有去理，脸上很干净，应该说外人眼中的石飞，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和变故。老板桌侧的矮柜上，放着一个漱口的缸子，牙膏牙刷插在里面；电脑边是一个厂里食堂的餐碗，里边有吃了一半的饭菜，石飞正抽着烟，将烟灰顺手弹在餐碗里。

看到这些，我突然有些心疼和怜惜，望望身下的沙发，难道这许多天来，石飞就睡在这里？

这么冷的天，他盖什么？他每天都是吃食堂的饭菜吗？有个头痛脑热，伤风受寒，有谁来过问？

石飞打了那一声招呼后，就一直盯着电脑，没有任何言语，而想到我此行的目的，我心里不禁感叹一声，石飞已经完全对我漠视，我有何必困扰于自己的那些妇人之仁？我拿出分居协议，放到石飞桌上，说：“已经照你的意思重新打印了一份，看看吧，没什么问题签个字吧。”

石飞面无表情地接过去，翻开稍加浏览，然后拿起笔，很快地签好名字，推回给我，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跟前的电脑屏幕上去。

我在办公桌对面的接待椅上坐下，又向石飞询问了几个缴费的问题。石飞的眼睛一直都没有从电脑上离开，只是在回答的时候才转过头来，其实他电脑上也不过是一些仪器的图片，并没有觉得好看到哪里。

说到房子贷款的转户问题时，石飞说他问过银行，尚未清偿的房贷无法更改债务人，还给了我一个电话，说我自己可以去询问。我没想过还存在这样的问题，就问：“那房贷该怎样处理？”

石飞停了一会儿，说：“要不房贷还是我来还吧。”

“不需要，”我想石飞都没有住在房子里，也没有理由继续承担这笔开支，“我还是先去了解一下吧，在这之前，我每月把还贷的钱打到你的账户里。”

石飞没有再吱声，我站起来，拿起签好字的分居协议，说：“我走了。”

“嗯。”石飞只有一个字的回音。

走出门来，心情并没有因为协议的签字而解脱，反而益发的沉重，而石飞这些天住哪里，怎样生活的疑虑，我最终也没有向他问起。

我想，跟石飞是真正地走到尽头了，为什么自己还是那样的不甘和伤心。

111.

再一次打开家中的房门，寂静的客厅和房间透着说不出的冷清，忽然之间，忧郁和惆怅就弥漫在胸间。目光所及，到处还留着石飞的痕迹，有他还搁在沙发扶手上的硕大的烟灰缸，东一个西一个的打火机，进门柜子上摆着的不同时候的照片，更衣室里挂着一排的他的衣服，浴室里他的牙刷和剃须刀，还有放在床头MBA课程的笔记。。。。。。我收拾着这些东西，一时间竟不能相信，这个家，是不是从此就再无石飞的身影？

打电话给飞飞后，还是打开电脑继续我在论坛上的帖子，故事的进程已经到了Z那里，曾经的痛苦，回忆起来仍然会有撕扯在心里，而如今的状况，每每让我对三年前的未能决断而心生悔意。如果那个时候分开了，就无需再用这三年的时间来证明自己跟石飞始终还是无法融合在一起，也就不会有一个无辜的飞飞，来遭受本不应该加诸在她幼小身躯上的磨砺。飞飞是我给起的孩子的小名，记得刚生下她时，石飞同事好友来医院探望，有人说，现在我们家有两个飞飞了，我立刻声明，小飞飞是我家宝宝的专属名字，其他的人都不能用的，说着望一下石飞，他笑而不语，其他的人自然表示认同，而只有石飞跟我，知道这一望背后的涵义。

想到飞飞，总会有几丝的忧虑浮起，与石飞结束后，我想自己不会再去考虑新的家庭，尽管石飞对孩子关心和呵护远远不够一个合格的父亲，比如宁愿一直躺在沙发上而不愿陪飞飞嬉戏；宁愿去给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担任婚礼义务摄像而不参加飞飞幼儿园第一次的亲子游戏；甚至任由飞孩子飞在卫生间里将浑身上下的棉衣棉裤浇的透湿而他却悠然坐在客厅里，这些在我看来都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和失望透顶，但是我仍然无法相信继父会对孩子好过亲生父亲。可是如果只是妈妈带着的孩子，能不能给她的心灵成长，人格健康提供必需的环境，我也无法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