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令自己纠结的是，石飞到底有没有跟Z断绝联系，我也不能比原先更确定。虽然在这一问题上，石飞并没有给我明确的承诺，但是那天晚上他的回答，应该是在这一点上给予了共识和默认。我也一直忍耐着没有再去看石飞的话单，因为我害怕万一出现我不愿意看到的记录，我争取来的这好转的局面会再一次的坍塌崩溃。我一边劝说自己给予石飞完全的信任，给他预留空间和时间来回归，一边又无法停止地去忧虑他跟Z会有再一次的牵连。

这种忧虑在我试图再次进入石飞的MSN时得到了验证，他已经将口令更改，再不是我们常用的那个，在几番失败的尝试而终于放弃之后，我仿佛看到这样的画面，石飞跟Z建起了属于他们的私密的空间，而我这位他名义上的妻子被排斥在外，只能隐忍含屈，等待石飞什么时候良心发现的垂怜。

这样的念头令我发疯，不管不顾地去下载了石飞的话费清单，那晚之后，十多天之间，石飞跟Z有偶尔的几条短信，一次短暂的通话，时间在中午12点之间。短信电话的次数的减少让我暴躁的情绪有所复原，但是并没有断绝的联系又让我陷入了无限的烦恼和猜测之中。他们为什么还要发短信，石飞的这一次电话又是什么内容，是恋情难断的再一次留连，还是斩断情丝的最后的告别？是石飞主动的接近，还是在对方纠缠后被动的敷衍？对石飞心理状况的毫无把握和对前路未卜的深切的担忧让我恨不能变成一点尘埃，在石飞喝水的时候跟着水流钻进他的内心，听听他心底真正的声音；或则变成一个能令自己隐身和浮起的幽魂，升腾到城市的上空，默默注视石飞不为我所知的行为。

要了解事情的真相，从石飞这边已无可能，另一个入口，则在Z那边。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让我内心被冒险的激动和探究的愿望充溢，我以维护自己正当的利益和不会给别人造成不利影响为借口，给自己接下去的动作提供了心理上的安慰。

我很快申请了一个新的MSN号码，给自己取了一个Light的名字，将自己定义为一个年轻的男性，开始了接近Z和向Z套取情报的地下工作。

103.

很轻易地就把Z加为联系人，倒让我感到意外，我本来还担心她问我为什么加她。不过Z的态度很冷淡，按照预先准备的说辞向Z介绍了Light后，Z简单地跟我说几句话就不怎么搭理我了，我自然也不会紧追不放引起她的怀疑，所以我想Z应该认为那个Light只不过是网上随便碰到的罢了。虽然没有跟我说话，Z却一直都挂在线上，而如果当时石飞也在线的话，我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难过和猜想，她是不是正在跟石飞互诉衷肠？

这样Z就经常地跟我在网上碰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话题也从简单的问候到工作和生活，Z并没有编什么假话，除了没有提她跟石飞的事情，我知道了她跟男友和另外一对恋人租住在一起，在一家IT公司上班，她每天中午吃自己带去的盒饭，这样的盒饭她给男友也做了一碗，Z的上司很苛刻，Z为了一次培训的机会还跟上司叫过板。如果不是跟石飞的那层关系，这样的聊天当中，我觉得Z的生活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这个年龄的女孩的生活状态。甚至有时候对她提到工作中的问题，我还帮她出谋划策一番，而我时不时不着痕迹的恭维，和偶尔表露出的对她的男友的羡慕，倒是令Z对这个工作内容单调，感情生活空白，收入水平一般，兴趣爱好广泛，思想偶尔闪光的Light也渐渐有了不坏的印象。

当我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带到感情上时，Z就很警觉地避开不谈，或者她觉得对一个还是陌生的人，这样的话题并不适合谈，或者此事在她本来就讳若陌深，她搁在心底从来也没有对外人讲；如此，虽然已经加了她不短的时间，我却是一无所获，也渐渐有些不耐烦，所以跟Z的网遇，也就不是那么频繁。

而这一边，石飞跟我的日子，也没有看到太大的改观，很多的时候，石飞或者心不在焉，或者独自静默沉思，我想，他如今并不是要刻意地冷淡我，而是身不由己，他的心，根本就飘到了他的躯壳之外，这让我有时候做着家务，做着做着就没有意思起来，石飞并未留意我这些努力，或者认为我做的这些，本来就是理所当然，那么，我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为的又是哪般？

一天石飞在卫生间的时候，他搁在桌上的手机提示有短信进来，我拿起来，一眼就看到Z的名字在发信人的位置上闪，毫不犹豫地打开看，是一条致谢的短信，告诉石飞她已经收到快递的资料，谢谢石飞帮她办理在W厂的保险转移事项。虽然单只Z的名字，就已经足够让我不舒服，但是这条短信的内容，实在让我无法对石飞有什么责难。只是本来平常的事情，为什么就让我觉得石飞是偷偷摸摸地一样，毕竟Z也跟石飞同事过一场，如果石飞告诉我Z要他帮这个忙，我也断然不会叫他不帮。

等石飞出来，我沉着脸跟他说：“你有短信，Z发给你的。”

石飞脸上一阵惊慌，赶紧拿起来看，完了故作轻松地说：“她那边新公司办保险，这边旧的保险账户资料，拜托我帮她寄过去。”

我心里想，W厂那么多人，她为什么偏偏要拜托你，直接跟人事说，不是更简单。当然这些话，并没对石飞讲。

石飞的不自然，让我又隐隐难安，等他睡着了以后，我还是悄悄地把他手机拿出去看，短信通话的菜单，照例是空白，我想是不是现在自己变得太神经质了，还是石飞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完善？于是无聊地将石飞的手机拿着把玩，记得有一阵我还用软件编制了一些歌曲，当做铃声下载到石飞手机上，于是就打开声音文件看，在录音文件那一栏里，列示有一条已存储记录，便又好奇将录音打开，一个有点粗却又十分嗲的女声就在我耳边响起来：

“小飞飞，记得每天叫我起床哦。。。。。。”

一瞬间，我的脑子有点空白，不由自主又按一遍播放：“小飞飞，记得每天叫我起床哦。。。”

我一遍一遍地按播放：“小飞飞。。。小飞飞。。。小飞飞。。。。”

血渐渐地涌上来，而我感觉到最真切的，却是心中的恨，那样的痛彻，那样的绵长。

又按了一次播放后，我再也无法忍受，将这条记录删个精光。

这就是石飞对我的承诺吗，这就是石飞对我的交代？他保留着这条信息舍不得删去，是不是一天要听上十遍八遍才能让他的心不难么难耐？他如果这样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为什么又要在他姑父姑妈面前申辩跟她只是普通的关系，没有其他的名堂？他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把那个女人领到我面前，说：“方月，我现在喜欢她了，请你自动退让。”也好让我死个明明白白？

想起之前看过的通话记录，我突然恍然大悟，为什么每天的第一次通话，都在清晨7点，那时我上班刚离开，原来是这个女人的发骚，他石飞也就跟着屁颠屁颠地照办？天哪，方月你自诩聪明大方，却原来被这两个人蒙的团团转。他石飞何德何能，值得你去跟这个女人争抢？

然而，内心的凄苦又如何能在一时间消散，以至于自己发出的冷笑声，将自己都惊吓出了冷汗。站起身的那一刻，我有些天旋地转，只是心底还有一个声音，方月，你不能就这样垮掉，你不能这样不坚强。石飞的心不在你身上，你不能将自己的心也丢在地上任灰尘蒙蔽，任污垢摧残。我疲惫已极，已经无力再想，我倒到床上，只想从此不醒来。

104.

我想现在对再对石飞生闷气不但于事无补，甚至可能压根不会令他在意，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一晚的激动和气愤已经基本上平息，而我也意识到，这一段录音，只是许久以前的事情，并不说明石飞和Z的现在的感情，然而既然自己听到，又自主删除了，还是需要给石飞一个提醒。

吃饭的时候，我跟石飞说：“老公，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什么故事？”石飞不明就里，倒是有兴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