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的沉寂，最后石飞终于开口问我：“还有什么事。”

“没有。”我话音未落，那边电话已经挂断。

我僵硬在那里，一阵阵的憋屈几乎要胀满胸膛，这算怎么一回事，不说对出门在外的老婆有一句嘘寒问暖，连老婆对他的问候也像贴到了冷屁股上一样。我自问从出门以来，并没有对什么说什么不恰当的话，做什么不恰当的事让他有理由对我这样。就算他有事心里烦，不想接电话，解释一下我也能理解，难道连跟我说话都嫌烦了吗。心里越想越气，一直到回到办公室坐下来，还是觉得焦虑烦躁，无法集中精神到工作上。左思右想，我给石飞发了一条短信，问他吃了哪门子药，整个一个吕洞宾一样，又问他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出门在外这么久，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我的工作是否顺利，不担心我生病，不担心我在外面习惯不习惯？

石飞没有回短信，让我恨地牙痒，又无计可施，恨恨地想我再跟你打电话，我就不姓方。

87.

项目任务的繁重和时间的紧迫不容许我用太多的时间去感时伤怀，客户可不期待一个愁眉苦脸的项目代表，我的队员们也不会愿意跟着一个六神无主的主管。所以我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没有经过多少天，石飞连同这次的电话风波都被我压到脑皮层的最下方。

一个周末，因为头天加班较晚，我也让队员们多睡一会儿晚点上班，其实自己也很想美美地睡一个早上。还是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响起来，摸了半天才抓到手上，看看号码，是从妈妈家打来。

这很不寻常，我一下子醒过来。平时我是隔上三五天给爸爸妈妈挂个电话，都是我打过去，时间一般也是下午或者晚上，再说爸爸妈妈有晨练的习惯，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除非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要跟我讲。

“喂，”我接通电话，着急地喊。

“上班了？”居然是石飞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我的老家里？还没等我问，石飞就说：“爸爸住院了。”

“啊？”关于石飞的疑问立马抛到一旁，“怎么会住院？”

“我也是昨晚才赶过来的，好像是急性肠胃炎，不过现在应该没事了。你不用着急。”

“妈妈呢？”

“在医院里，我回来拿些住院的东西。”

接着，石飞跟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昨晚妈妈从朋友家回来的时候，叫爸爸开门没人应，结果开门一看，爸爸已经昏倒在地上。妈妈一下子慌了，打电话到我家没人接，后来打到石飞的手机上。石飞正在头头家吃饭，头头马上找朋友要了一辆车，陪着石飞一起连夜往我老家里赶。

妈妈又打电话给两个朋友，她们赶来帮忙把爸爸抬到床上，众人一番手忙脚乱，又掐人中又敷毛巾，总算把爸爸弄醒来，本来说要送医院，但是一辈子都不喜欢上医院的爸爸说是老毛病，死活都不愿意，却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发作却凶猛异常，大家才刚刚安定一点的时候，爸爸又开始痛的死去活来。正在焦急紧张的时候，石飞他们及时赶到，不由分说就将爸爸抬上车送往医院。医生紧急做了检查和处理，然后勒令爸爸必须住院，爸爸大概也是受了惊吓，又有石飞和头头的斩钉截铁，也就乖乖地在医院病床上躺下来。这样一直折腾到天亮，石飞才回来拿东西顺便打电话给我说明情况。

我听的也是心惊肉跳，又埋怨石飞：“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你远在几千里外，又是半夜，跟你说了，你除了干着急还能怎么样？”石飞的声音透着疲乏，却没有责怪。“你不用担心，现在基本稳定了，医生说住两天院应该就能够恢复健康。”石飞又安慰我说。

“那头头呢？”

“他也是忙了一晚上，刚才回宾馆休息了。”

“那小镇的医院能行吗？”我还是不放心。

“我在这里住两天，要是不好，我就把爸爸带到E市去治疗。”

听了石飞说的，我才稍稍安心下来，想想又嘱咐他：“你回医院把电话给妈妈，我要跟妈妈说话。”

石飞答应一声，说他去医院了，挂掉了电话。

我焦急地等待，果然在十来分钟以后，电话又响起来，这次是妈妈讲话。

妈妈又把昨晚的紧张场面描述了一般，比起石飞的轻描淡写，妈妈的话让我才稳定的心又悬了起来。“爸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爸睡着了，刚才医生过来看过，说情况还好。”妈妈从惊险的场景回放中转换过来，声音恢复平稳，我的心脏，一早上就上上下下了几趟。

我又问妈妈的情况怎么样，叮嘱她也要注意休息，爸爸住院了，她可不能再垮下来。

“我没事。”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还算轻快，“这次多亏了石飞，要不是他及时赶到，真是不敢想会怎么样，现在都觉得后怕。”

我才想到，前面我对石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讲。

“那他现在在哪里？”我想石飞要接过电话，我要谢谢他为我爸爸妈妈做的这些。

“呀，你看这孩子，怎么歪在那里就睡着了。”我听到妈妈在电话里喊。

“小月，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得叫石飞回去睡，不要着凉了。你自己在外注意照顾自己啊。”妈妈说着就急忙挂了电话。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那边已经是忙音。想着在我昨晚熟睡之间发生的这一系列惊险，在心有余悸的同时又感到了久违的温暖。石飞啊石飞，真是叫人爱又难爱，恨又恨不起来。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跟石飞一天都有好几个电话，有时候是他打过来，有时候我打过去，除了告诉我爸爸住院情况以及病情进展外，石飞也问了些我的工作以及在外出差的情况。我自然是有问必答，语气柔顺，不过还是找机会抢白了他一句：“你不是都不愿意跟我讲话了吗，干嘛现在又来问长问短？”

“我什么时候不愿意跟你讲话了？”石飞居然还完全无辜地否认。

“还什么时候，那天我打电话你没说两句就烦，发短信也不回，算了。我都懒得跟你计较。”

“哪天啊，”石飞说的时候，我闭眼都能看到他做思索状。

“噢”，石飞好像想起来一样：“那天啊，那天有事。”

其实无论他是否承认，我对那次的电话早已经不挂怀。

爸爸在晚点的时候也跟我通了话，听到他的声音依然健朗，我才打消了要石飞把爸爸送到E市医院的想法。爸爸也说准备两天内就出院。

“那可要治彻底。这可开不得玩笑。”我赶紧叮嘱爸爸。

“没问题了，医生都说可以了，唉，也是你老爸不服老，吃东西不注意，引发了老病。”爸爸宽慰我，一边又夸赞石飞：“要不是我这女婿，你老爸这次一倒差点就没再起来。”

“那还不是他应该做的。”我嘴里顶撞，想到石飞，心中又充溢着甜蜜之感。

项目如期地顺利进行着，一晃数月，回家的日子，终于又一次在期盼中到来。

88.

从机场返家的高速上，石飞驾着车开的飞快。看他全神贯注的样子，一年前的同样的场景一下子就浮到眼前，时间过的可真快啊，而在不知不觉中，二十多岁的称呼已经只剩下个把月就会永远地跟我挥手说拜拜。

可是同样的场景，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虽然石飞还是如以往一样的来机场接我，虽然他帮我拎起行李还是那样理所当然，虽然他还是有笑容挂在脸上，但是我却隐隐觉得，对我的归来，石飞似乎并不是那样欢喜和期待。他来接我，好像并不是来接自己的爱人，好像是公务需要，来接一个客人一样。不过因为重逢的激动，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