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还没有觉得有多久，一个月就已经过完。再次回到公司上班，就接到了年末各项目时间和人员的安排表。我看到自己从岁末到年初的三月都排的满满的，大多是老客户的年度固定项目，其中就包括了去年去过的北京和长春。不过上一次是成员，这一次将作为外勤主管，带队到客户那里去。我知道这是公司领导对我的提拔和考验，顿觉雄心万丈，暗下决心一定要做的漂漂亮亮，让大家都看到我的能力。

石飞早已经习惯了我的来来去去。农历初八一早离家去赶飞机的时候，石飞还睡着没有起来，我拎着行李走到门口，想想停下来，复又返回房间走到床边对石飞说：

“老公，我走了。你自己在家里照顾好自己。”

“嗯，你自己路上小心。”石飞背对着我回答，甚至都没有转过身来。

想到此去又是经月，而跟石飞的告别也一次比一次平淡，心中不由颇为失落。不过很快便将这一丝愁绪抛到脑后，精神焕发地奔向自己职业的又一个高地。

在一项集体任务中，作为成员和作为指挥的角色完全不同，虽然已经经历过多次项目的历练，但是这样完全由自己计划，组织，与客户沟通联系以及带领队员按时执行仍是让我大费心神，现场工作非常关键的一点就是要严格地掌控进度，保证每一项任务在一个个截止日期前完成。从而才能环环相扣，使整个项目运行顺畅，在避免发生超额费用的情况下，完成最终的任务。跟前次一样，加班成了工作的常态，虽然明知道每个人都很辛苦，但是剑悬头顶，一点都不能放松，只能在身体力行的同时，督促队员们保证工作的质量和效率。

常常在北方寒冬的深夜，我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项目组的成员才有空往家里打个电话。有一个是才工作不久的小姑娘，正是谈情说爱的年龄，也只有到了这个时间，她才能跟家中的男友一叙思念之情。常常在回宾馆的路上，她的手机就响起，看到她不顾冬夜的寒冷，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一边窃窃私语一边露出甜美的笑容，随着她的话语，在唇边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气，我的心中也不觉柔软，对比白天的紧张和严肃，此时她的身心应该是放松和温暖的，让我也不由心生羡慕之情。

然而我的温暖又在哪里呢，我想起了石飞，出来有一些日子了，除了在北京转机的时候发的短信他回了一个外，都没有再收到他的一条短信，接到他的一个电话。而此刻时间已晚，他不是在牌桌上，就是熟睡在家里，我就算打电话过去，对他也只是打扰而已。想到此节，本来还有些温暖的心不由就冷却下来，工作一天疲乏劳累，还是赶紧回宾馆睡觉休息。

86.

温暖的感觉也并非没有，却是来自石飞以外的朋友或家人，其中之一，自然就是跟我已经成了死党的雁子，雁子说话是E市本地女孩典型的那种风风火火和快人快语。E市方言从她嘴里出来，就像蹦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又快又急。这一次的工作安排中，她不用出差，就在E市内的一个项目上，但是也连连加班，难得有空回家去。常常我已经回宾馆了，她那边的加班还在继续，雁子通常就把电话直接打到我这边的宾馆房间里，跟我说她们小组日常的趣闻，又抱怨项目经理是只知道加班的机器。

“你说有事做加加班也还说的过去，可我的事情做完了，也要陪着耗在这里，你说烦人不烦人。”

“你们一般加班到几点？”

“切，还几点，就没个点。上回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看经理她自己眼皮都打架，最后终于熬不住，才放话说今天就到这里吧。还说明天就让大家多睡会儿，比平时晚一个小时上班，好像多照顾我们似的，这回去洗洗弄弄的，还能睡几个小时？我们小组个个一天到晚哈欠连天，还有什么工作效率？”

雁子机关枪一样的一口气说出上面的话，我都能想象到她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位项目经理我也跟过，是公司里学历不高但凭借多年工作经验做到现在职位的公司老员工之一，在她手下做事的时候，我也曾为她只讲形式，却不注重工作效率心里产生抵触。便对雁子表示同情：

“是啊，这样太辛苦了，我一般只安排到10点多钟，太晚了也耗不出什么东西来。”

“唉，其实总的加班时间跟你们也差不多，因为我们周末不加班，所以平时经理就把我们往死里整。”

“咦，那周末可以回家吧，这样也不错哦。”

“是啊，所以我天天盼周末，更加觉得平时太难熬。”

“那经理这回也还算有些人味了。”我安慰雁子。

“哪里呀，她儿子平时在寄宿学校，周末才回去，所以她的工作安排，完全是从她个人的需要出发。我还好，周末有家回去，苦了那几个外地的小伙子，周末也只能在宾馆睡觉，他们更宁愿像你们一样，天天上班，而不是一加班就加个半死。”

雁子抱怨归抱怨，但我知道她做起事来，却是灵活又有效率，而且雁子的消息很灵通，又离的公司近，所以也常常从她那里听到关于公司的各种各样的信息，包括又有哪些头头脑脑到公司参观考察了啊，哪个提升哪个调了职，还有谁跟谁好上了这样的八卦，而且什么事情，经雁子的嘴里出来，都打上了滑稽好笑的印记，常常是两人在电话两头笑作一团，而工作中的郁闷也就在笑声中消逝于无形。

而令一处的温暖，则来自村官那里。总是在疲乏倦怠的时候，村官的短信就不早不晚地过来，让我一下子就有了倾诉的对象。我说我只差一点就等于流放到西伯利亚了，村官说我这个点可够大，又说没有他的批准，谁敢流放。我又说自己已经完全被人遗忘，村官就开玩笑说难道我都不把他当人看。不过多数的时候还是跟我说对生活的感受，鼓励我面对挑战，更要自信和坚强。常常就在跟村官往来几句交谈后，不觉就将负面的情绪消散，又能重振精神投入到工作上。

只是许久都没有接到石飞的消息，让我觉得有些气恼又有些不安。我跟村官抱怨说石飞很长时间都没有打电话给我，村官问我有没有打给石飞呢。

“他都不给我打，我干嘛还巴巴地给他打。”我赌气说。

“是啊，说不定石飞也跟你想的一样呢。”村官又说看我跟石飞还像小孩子一样，夫妻之间总要争个长短高低出来。他说他常觉得吃亏是福，在工作中这样，跟家人相处时，他也是这样。

村官的话让我生出一丝愧意，想到石飞，也不知道他一人在家过的怎么样。于是找了一个中午的时间，来到外面，给石飞打电话。

拨通电话的时候，心里还十分期待，告诉自己讲话的语气要温柔些，不要跟以往那样生硬而导致不愉快。

石飞的声音有气无力，好像没吃饭一样。

“你吃饭了吗？”我关心地问。

“嗯。”

“嗯是什么，是吃还是没吃啊？”我有些急。

“没。”石飞似乎很倦怠。

“现在都中午了，怎么还不去吃饭啊。厂里食堂不是有饭吗？”

“不好吃。”

“不好吃那也要吃啊。那你晚上都在哪里吃的饭？”我觉得没有可能石飞会自己做饭。

“混。”石飞好像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

“这样怎么行呢，你晚上就到头头家去吃啊。有一顿没一顿的不是把身体都搞垮了。”我知道这些话石飞多半不愿意听，但是又不能不说。

“嗯。”石飞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一样。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这样没精神？”我对石飞这个样子感到不满。

“没怎么。”

然后电话那天半天就没有声响，石飞显然不想继续说，但是电话也没有挂断。

我拿着电话，感受到渐沉的难堪，我没想到，对我打过去的电话，石飞的反应这样冷淡，我又感到两人间的无形的压抑，似乎正在穿透话筒逼迫过来，我有点想挂掉，但终于还是打破沉寂，问：

“那你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声音冰冷的掉在地上可以摔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