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石飞的态度终于缓和了，不过他的确没有时间，手术是小美陪着我一起去的，手术台上翻肠刮肚的痛苦不是言语能够表达的，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却让我几度痛的要昏厥过去，一下手术台，早晨吃的一点东西如井喷一样尽数呕出，其他的人包括同做手术的病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被护士搀扶着躺下，我觉得已近虚脱，除了疼痛，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许久，那一阵阵的痛才渐渐减缓，我挣扎着出来，小美果然焦急地站在那里张望，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环顾等在手术室外的年轻或不年轻的男人，我第一次感受到在对待生育的问题上，上帝是怎样的不公平。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再不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回去后，石飞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而对我经历的痛苦，他自然是一无所知并且也无从体会。

84.

因为流产，公司依照有关规定批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以前见过太多违反劳动法规，侵占员工利益的事情，本来还以为公司任务紧张，人手紧缺，能有一周的休息时间就不错了，所以在主任告诉我好好休息调养，不用担心工作的事情的时候，还是意外和感动了一把。这大概也是制度健全的大的公司的长处吧，员工应得的利益丝毫都不含糊。

从忙的四脚朝天到一下子无所事事，令我有偷得浮生几日闲的窃喜，甚至还动了上哪里去玩玩的念头，石飞当然是一口否定，说该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妈妈知道消息后，更是坚持要我回老家调养，怕落下病根，跟石飞商量了一下，他也觉得回妈妈家比较好，他也照顾不好我。于是便打点行李，回到了老家。

在家中的待遇自是不必说了，妈妈简直把我当成了一个病人，炖这炖那的要我吃了补身子，恨不得我天天躺在床上就好。我说就一小手术，自己感觉已经完全好了，妈妈哪里会听，还反复告诫我不能掉以轻心，影响以后怀孕生子，拗不过老人的关心，只好由她去了。父母的关爱一方面让我好像回到了以前做姑娘时倍受呵护的日子，一方面又令我不由感叹，当女儿跟当老婆到底是不一样啊。

在家中的日子慵懒而舒适，跟数日前的紧张忙碌完全是两个世界，想起来都有不真实的感觉。唯一令我有些失落的是回老家后，石飞不但没有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就是我打过去，他也是匆匆说上几句话就挂掉了。虽然我的确没有什么大恙，但是现在他的老婆不是做了手术在调养么?对比爸爸妈妈的紧张和关心，他打个电话过来问候几声难道就很困难么？其实之前在外出差的时候，石飞也很少联系我，但那时太忙，也没空去关注，现在可能太空闲了，所以会注意起来。又想莫非石飞还在为我坚持流产而耿耿于怀？大小道理不是都已经讲给他听了吗，如果因为这个缘故而赌气，那也太小肚鸡肠了，这样一想，我就忿忿地也不主动给石飞打电话了。真是的，不打就不打，我还不稀罕。

一天晚上，正看电视的时候，手机提示有短信，我一边伸手去拿手机，一边就心中宽慰，石飞终于还是记起我了，打开一看，却是村官发来的。

村官问我有没有空，能不能上网。

这有点不寻常，以前虽说常常在网上聊天，但都是随意而为，碰上就聊几句，没有特别地约定过，我狐疑着，回复说自己正在老家，没有条件上网。

村官马上回复表示了疑问，的确，上次联系的时候，我还在项目中忙的不可开交。

我解释说自己做了手术，现在在妈妈家里休假调养。

才把短信发过去，手机的铃声就大响特响，村官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我忽然感到有些心跳，虽说跟村官已经很熟络了，短信也常发，但是通话还从未有过。爸妈都在旁边，我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接通了电话。

村官的普通话非常标准，音色沉稳厚实，一听到声音，我心里反倒安宁下来，说话也自然了，仿佛是跟一个熟识已久的老朋友再平常不过的一次通话一般。

村官关切地询问我怎样不好了要动手术，没有太多犹豫，我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了他听，跟以往的许多次一样，我问他自己的坚持对不对，又问石飞的不冷不热是不是对这件事情心存芥蒂。

“我觉得你的选择也是合情合理的，或者他真的希望留下这个孩子的吧，因为你现在的工作状况，这次没有要，虽说还有下次机会，但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啊。”村官这样一说，我觉得果真是一年两载之内要孩子的机率不大。

“可是不管怎样，总不能因为这就冒那么大的风险吧。”我还是据理力争。

“他知道你的事情吗？”村官突然话锋一转，我知道他是指之前网恋的事情，自打他告诉我查询的结果后，这个话题，我们再没有谈过。

“知道，”我老老实实回答。

“你跟他讲的吗？”

“不是，他很早就知道了。”

村官听到这里，沉吟了半响，我不由忐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呢？跟我这次流产有什么关系吗？”

村官没有直接回答我，说如果我自己告诉石飞去N市的事情，他并不感到奇怪，但是石飞一早就知道了却令他有些诧异。但是他马上又安抚我说石飞虽然默认了我的决定，但他自己心里可能还需要调适一阵才能完全释然。让我不必过于担忧，并且告诉我多体谅一下对方的想法，毕竟石飞的初衷是想留下孩子的。

我虽然没有再反驳，但是心里却嘀咕，怎么我以前就没觉得石飞有多想要孩子呢。

我问村官发短信叫我上网，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吗？

村官呵呵一笑，说没有什么事，就是许久没有联系，想起了便问一问，接着又自嘲一样地说：“今天喝了不少酒，酒能壮胆。”

我刚准备说他喝了酒还条理清楚，妈妈从房间里出来，说我怎么在外面这么长的时间，叫我快去接石飞电话。

匆匆跟村官说了再见，我回到客厅，刚拿起听筒说声喂，石飞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来：

“你手机怎么一直占线？”

“刚刚在接一个电话，”我有些慌乱，暗付石飞要是问接谁电话该怎样回答。

“噢”，石飞好像没有在意，急急地又问：“你情况怎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

“我们一些人圣诞晚上准备出去玩，你想不想去？”

“快圣诞了吗？什么时候？”我惊奇道。

“下周啊。”

我看了看日历，果然，还有几天就到了，在家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还真到了不知人间岁月的程度。

“哪些人啊？”

“还不就是几个熟人。”

我知道石飞指的是他们常在一起玩牌的，便有些扫兴：“你们在一起还不就是打牌，我不想去。”

“圣诞晚上出去，不打牌，他们都希望你去呢。”石飞兴致还蛮高。

我想了想，还是不要拂了石飞的意思，便答应说好，并约了周末就回E市去。

妈妈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见我已经活蹦乱跳的，也就没有多留。这样在老家待了一个多星期后，又返回了E市家中。

石飞不知道又借的谁的车，到车站接了我。看到他满面春风的样子，我的心情不由也跟着好起来，觉得自己认为石飞还在生闷气的想法是多虑了。

圣诞的晚上，跟石飞他们一帮朋友一起去看一场表演，不知道这样的表演现在还是不是继续存在，一些不入流的所谓明星拼凑着一台不入流的节目，靠装傻卖乖或者穿插一些低级趣味的内容博取看客们的哄笑，石飞一行人占据了看台一隅，要了一桌子的啤酒，其中很有几位兴致高昂，盯着台上的表演大声叫嚣起哄，我戴着蝙蝠侠的眼罩，任震耳欲聋的音响冲击着耳膜，支着头坐在桌子边，觉得无聊至极，看看石飞，似乎也不是太感冒，只是随大流敲着手中充气锤子。表演冗长乏味，我推了推石飞，他转过头，大声问：

“怎么了？”但也被喧嚣的声浪淹没了。

“我想走了。”我说了一句。

“什么？”他听不清，将耳朵凑过来，我又重复了一遍。

“等一下吧，很快就完了。”石飞随口说，又转身敲他的锤子去了。

我叹了口气，只好耐心地继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