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小城区转悠,很快便将几条主要的街道走完,这样轻松地闲逛,在我出差的经历中还从来没有过,一直以来在外的紧张的心态,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次机会来缓解释放。我望着石飞,心里就充满了甜蜜感。路上我看到一家蛋糕店,就说下去给石飞买一个生日蛋糕,石飞说算了,两个人吃不完,还是找一家餐馆吃饭。我想想也是,不是什么知名的品牌,想想蛋糕的味道也是甜腻难咽,就不再坚持了。
在小镇中心找了一家还算气派的餐馆,进去后,石飞照着我的口味点了几样菜,随便地说说话,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大半。石飞说下午要返回E市,将车还给别人,我下午也要加班,短暂的相聚马上就要分开,我竟然感到十分的难舍,也第一次觉得为工作做的牺牲超过了自己的预想。
石飞离开后,我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笑着说,方月可真幸福。在赞叹和羡慕的话语中,我真的就感觉到,幸福就在我身旁。
83.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在难得的间隙回到E市家中时,跟石飞也是聚散匆匆,彼此并无更多的闲暇去相互关注。我依然是全心投入到工作中,直到一次意外的到来。
那天中午仍跟着同事们去餐厅吃饭,一切跟平时都没有什么两样,当一盘不是很新鲜的红烧鱼块端上来时,我突然觉得一阵反胃,还好拼命压住才没有当场吐出来。最初我想可能是连续工作太累的缘故,但是接下来的一下午都觉得恶心和不舒服,联想到迟迟未来的好事,我猛然惊觉会不会是怀孕了,这个想法一下子让我惶恐不安。下午抽空跑到附近药店买了一盒早孕试纸。好不容易到工作结束回到宾馆,我急忙钻进卫生间做测试,心里忐忑不安,自己刚刚在这个新的公司和职位上有些起步,可不是要孩子的时候;更关键的是,我清楚的记得最近一次跟石飞的亲热,正是因为没有做防护措施,第二天还特地去买来紧急避孕药吃过,照说是不应该有怀孕的可能的。
可是当试纸上清清楚楚的显示出两条表示阳性的红线时,我一下子面如死灰,即使是不顾及对工作的影响,从这种情况下怀孕的后果来考虑,这个预料之外的孩子也是不敢轻易就留下了的啊。我担心一次结果不准确,第二天又买来新的试纸重新测试,同样的结果和明显加著的反应让我对已经怀孕的事实确认不疑,想到自己将无法避免地去经历流产,心里就充满了沮丧和恐惧。
我忧心忡忡地给石飞打了个电话,将怀孕的事情告诉他。
“好事啊。”石飞听上去竟然还很开心。
“可是我吃了药,而且是避孕药,哪里想到会失效呢。”我几乎带着哭腔的说。
“吃了就吃了啊,”石飞的声音听不出一点的担心,我想这是他缺乏优生优育的基本常识的表现,以前讨论关于孩子的话题时,我还特地买来相关的书,想据以说服他去戒烟,但是他压根就不愿意看。
“我在这里担心死了,你还一副无所谓的口气,你不知道药物可能会导致胎儿畸形啊。”我没好气地跟他说。
“没事的。”石飞随口说道,又接着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再说吧。”
“再等几天吧,项目很快就结束了。”
又坚持了几天后,随着妊娠反应越来越大,我无时不刻不感到恶心难受,几天下来食欲全无,工作也严重受到影响,最后我终于觉得无法撑到做完项目,跟经理说明了情况,请了假提前返回E市。
回来的第二天,石飞就陪我去医院做检查,B超再一次确认了怀孕的结果,当看到检验单上写的“胎囊大小XX厘米,可见原始心脏博动”的字眼时,我不禁为之触动和伤感,这一个在自己体内跳动的小生命,却不得不面临被扼杀的命运。向医生咨询的结果也证实了自己的担忧,医生虽然不能百分百地肯定药物会对胎儿产生不好的影响,但是却毋庸置疑地告诉了我们可能的风险,从谨慎的角度,医生建议放弃这一次的怀孕。整个过程,石飞都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表情从最开始的高兴轻松到渐渐地严肃凝重,等到起身离开时,他问医生:
“那这种情况下生下来的孩子就一定不健康吗?”
“也不能这样说,在整个的妊娠过程中都要定期做检查,如果孕期的各项检测都显示正常,那么也可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我想无论如何,这种风险是我跟石飞这样普通的家庭无法承受的,从医院出来的路上,我已经拿定主意放弃了。
“你怎么想呢?”我问石飞。
“我觉得没有那么严重吧,医生不是说也有可能是健康的吗?”
我最不能认同的就是石飞在对待原则问题上的侥幸和模棱两可的态度,对于孩子,我无法接受任何不好的可能。我语气坚决地跟石飞说:
“这次的孩子不能要,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石飞默默地走着,半天都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表个态呀。”我有点急了。
“你那么不想要,我又能怎么样?”石飞语气生硬。
我也生气了,“你怎么讲不通呢,这一次是意外,有太大的风险,万一后果不好,谁都承受不起。”我想着那些孩子有缺陷的家庭,想到那些家庭的痛苦和艰难,心里禁不住不寒而栗。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石飞甩给我一句话,大踏步地往前走,将我远远地抛在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我觉得又委屈又心寒,但内心的决定丝毫没有动摇。
回到家后,石飞又是不言不语地躺在沙发上,虽然知道他不高兴,可是自己也是头一次经历,印象中流产手术也是十分可怕的,我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独自面对,便对石飞软语相求:
“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做一下手术呀?”
石飞如入定老僧,对我的话不闻不应。
失望渐渐从心中升起,默默地望了他一阵,我掉头出了门。
走出门来,心中的沮丧和身体的不适让我一时无所适从,给小美打了个电话,她叫我等在那里,很快,小美就站在我面前。
“阿月,你的脸色很不好。”小美一见我,就无不怜惜地说。“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小美对我的想法表示认同,同时又说她理解石飞,“其实石飞还是挺想要个孩子的,不然也不会在听到消息的时候那么高兴。”
“唉,”我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吃药,来了也就来了,可是如今这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不是要痛苦一辈子。”
“那倒是,就算是四肢健全,如果智力什么的受影响,也是得不偿失的。”小美虽然说的很委婉,但是我想她完全了解我的苦衷。
“你不要站这里吹风了,走,上楼去,我去劝劝石飞。”
见小美跟我一起进来,石飞慌忙不迭地起身,在这一点上,石飞做的比我强,就算跟我的矛盾再大,对待我的朋友他还是客气和热情的,起码面子上不会过不去。
小美以她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跟石飞说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是一件多么艰辛的事情,而且照顾和养育孩子要付出多少的精力和财力。
“就算是一个正常的孩子,那也能丝毫都不能省心的。”
“你跟方月都还这么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要孩子。”
石飞的表情显然是不以为然,他终于插上一句,“那也不用着急地现在就打掉,如果真的检查有问题,再做决定也不迟。”
“这样说可不对。”小美立刻严肃地纠正:“如果等到胎儿长大了再打掉,那就不是流产,是引产了,跟生一个孩子差不多,那就太痛苦了;而且那时候孩子都成形了,如果不要的话,精神上的打击也会叫人受不了的。”
小美的这番话似乎让石飞有所触动,我坐在一边,虽然没有说话,却不由拼命点头,这都是我压根想不到的,一时心中对小美充满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