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冷战,我想如果争吵是伤害夫妻感情的一把利刃的话,那么冷战就是一把锉刀,在缓慢无声的拉动中给双方的情感切割出更深的伤口。跟石飞已经经历过多次的冷战,其实,每一次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弄成这样,虽然冷战初始似乎维护了自己的气势和立场,但是几天下来,最初导致冷战的缘由已经不具有时效且影响减淡,随之而来的两人间的压抑和紧张反而真正的叫人不安。这样的不安常常令我在石飞稍有缓解表示的时候,忙不迭地顺着杆下来,而早已不顾自己一开始是怎样的气愤填膺和理直气壮。这也令石飞一次比一次更加无视我的感受,他总认为挨到最后,我终究会自己转弯。
可是明知冷战毫无作用,我还是在一次次的冲突来临之前,未能有效平复自己的情绪,没有将干戈止于未然。
然而,这一次除了内心的压抑和不安,更多的是对自己跟石飞未来的灰心失望,我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走失过的心虽然重新回来,可是它已经不甘于回到从前的麻木状态,在我明了自己跟FY已经结束的同时,我也怀疑跟石飞是不是走到了缘分的尽头,我一再地思索自己跟石飞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甚至怀疑自己跟石飞的感情基础,或许一开始就不该走进婚姻。
只是在许多年以后,我才认识到,婚姻实际上是一门求同存异的艺术,无论对石飞还是我,只是我们当时对于彼此间的“同”,没有认真地发掘和培养,而对于彼此的“异”,也从来不是给予理解和宽容,我们只是无奈地被迫接受和隐忍,将不满暂时压制,并在将来有了机会的时候一并清算。
许多天过去,石飞没再有缓解的表示,当我终于按捺不住,再次跟石飞要求谈一下的时候,他盯着电视的脸都没有转过来,冷淡地问:“谈什么?”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他没有做声。
我又感到了来自于他的无形的压迫,谈话似乎又难继续,我一横心,直奔主题:“或者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如果彼此都不快乐,那还不如离婚。”
石飞转过脸,直直地逼视我的眼睛,他眼中的怨恨让我突然觉得很陌生。
“你不要动不动地把离婚挂在嘴上,”石飞一字一顿地说,“你想离婚,没那么容易。你这辈子就跟我拴上了,就是拖也要拖死你,你就只有这个命。”
石飞的话令我诧异和难以置信,哑口无言地愣在那里。
虽然很不齿石飞言语中透漏出的无赖和幼稚,但不知为何,这样的一句话,让我的心中竟有点被他在意的窃喜。
离婚的话,我没有再提。
村官问起我近况的时候,跟石飞的这一段,我只觉得令人疲惫而不想多提,简单地一句带过之后,倒是跟他说起了工作上的困惑和想更换的打算。
的确,在合资公司待了一年多以后,我越来越不能认同公司等级至上的企业文化,不满工作任务的无限摊派,不满工资收入的毫无动静。我跟村官说这样的公司虽然号称以人为本,但实际需要的是只做事不思想的人。
村官赞同我的想法,他认为我还年轻,再加上专业过硬,有重新选择的基础和资本,人生难得几回搏,他说。
虽然跟石飞已经开始说话,但是我对自己工作的新的打算,并没有跟他提,我想提了也是一样,石飞除了埋怨我不安分守己外,根本就不会给我任何建设性的建议。在我已经拿定主意之后,我想于情于理,都应该知会石飞一声。
找了个机会跟石飞说明,他静静听着,没有做声,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他再次地发脾气,但是石飞只是幽幽地说了句:“你既然已经想好了,想辞职那就辞吧。”
“你没意见?”
“我的意见有什么用,”他马上说,半响,又减缓了一下语气:“换一下也可以,我看你现在的工作也是累的不行。”
“那我是现在就申请辞职还是等到下一份工作找好再辞?”
“那不随便你。”
石飞的话给了我一颗定心丸,很快就办好了离职的手续,转眼便从一个忙碌的白领变成了一个居家的女人。
72.
居家日子伊始,倒显得闲适和安宁,这难得的休闲的机会,内心也希望它多停留一阵。所以对于新的工作,一点都不着急。
每天的日子很规律,因为有空闲,可以将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每天石飞回来时,都有做好的饭菜等在那里。多余的时间里,有时候上上网,有时候读读书,甚至找来了曾经喜欢的女红,做起了十字绣,编上了中国结。只是很少出门,一来不愿独自一人出去,二来再去商场,囊中羞涩的状况也令我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性血拼。
石飞倒是对这样的生活颇为满意,一般通常下班按时地回来,晚上若没有牌友召唤,他也能乖乖地呆在家里,偶尔,他也跟我讲一下他那帮朋友们的事情,他常常为他们的事情忙碌,让我觉得他还是从前那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男人。隔上一段日子,石飞会交给我一些钱,除了生活,其他的叫我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几乎与外隔绝的生活,让我想不出自己还需要什么东西,所以只是接下来,放在那里。
有一个周末的时候,石飞破天荒地说要去买衣服,给我还有给他自己,那一天让我觉得很开心,石飞一直很有耐心,在外面逛了一天,到晚上才大包小包地拎回家里。
有时候,我会想,或者就这样下去,我放弃生活的理想,也不再憧憬职业的发展,一辈子也可以波澜不惊地过去,而且这似乎也称了石飞的心。但是我知道,骨子里的自命不凡让我从来就不安于相夫教子的传统模式,也从不甘心做一个依附于男人,靠男人养活的女人,所以,当接到一家心仪已久的知名公司的面试通知时,我想石飞应该又要失望了,因为就在几天前,他还提议说W厂领导得知我辞职在家,很欢迎我重新回到厂里。
这是一家在行业内数一数二的咨询服务公司,因为跟之前的合资公司有合作的项目,在我们这一方人员的眼中,从那家公司来项目现场的对方的人员,个个都是业中翘楚,人中精英。
一边是曾经弃之不惜的旧有主顾,一边是高山仰止的行业领军,我想除了石飞,每个人都会很快地做出决定。为了增加被录用的机会,我还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准备跟在项目中仅有过几面之缘的一位经理联系,希望他能在招聘的环节中助我一臂之力。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村官,得到了他的鼓励,如果没有他的鼓励,我想最后那个电话,我会因为胆怯和担心冒失而不敢打出去。
我最终的被录用,的确得益于那位经理的推荐和帮助,以致到现在我对他还心存感激和留有遗憾,感激他对一个陌生的新人给予的肯定和提携,遗憾的是,在进入公司后的几年时间里,我始终不在那位经理所在的部门,虽然偶有几次与那位经理碰面,但是或场合不宜,或腼腆矜持,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当面向他表示我的谢意。
在居家三个月后,我重新续上了我工作的履历。
新公司的业务特点就是一个项目到另一个项目,跟客户在一起,这决定了加班加点和出差外勤是工作的主要模式,即便是在E市内,也常常因为需要赶进度而住在客户单位附近的酒店里。所以开始上班的一个月内,同时进去的一批人中,就有五,六个就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工作强度而当了逃兵。我跟分在同一部门的另外一个女孩雁子坚持了下来,并在日后多次的并肩工作中结下了自兰及小美之后的最真诚的友谊。
而新的工作,也让我深深体会到这一行里流传的那句“男人当做畜生使唤,女人当做男人使唤”涵义。但是也就是这样高强度,高效率以及复杂多变的环境,令参与其中的新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快速成长成为训练有素,吃苦耐劳,果敢坚决,能力突出的职场精英,在未来的职业生涯中能够独当一面。我很快被漩入这样的魔鬼训练般的大熔炉里,几乎没有休息地工作,一面被超强的工作性质压地直不起身来,一面又在追赶与前人的差距中斗志昂扬,宁折不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像公司里的很多人一样,个人的情感或者家庭生活,已经让位到了几乎被忽略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