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觉得喉咙有些干哑，说起话来疼的厉害，但还是迫不及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寒汀的精神目前在遭受新的刺激，而诱因是……你。”

“我？”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可是据我的观察以及对数据的分析来看，寒汀的精神状态出现较大波动的时刻都与你有关。也就是说，在谈论到关于你的事情时，无论是寒汀还是分裂人格的寒沂都出现了较大的情绪波动，这期间她的心理状态起伏不定，而且经常会发生短时间内两种人格的交替出现，她们会彼此争论和否定对方，但奇怪的是最近频繁出现了一种新的情况，我暂且将其称之为‘未知’，她试图将这两种人格合并在一起，这其实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危险？”

“是的，危险。是这样的，一般情况下，第一个分裂人格的出现往往是因为遭受巨大的身体侵害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而导致的，它是一个相对缓慢的过程，但一旦形成以后在遭到剧烈的精神刺激下就会发生人格的转变。有时候这种转变会表现得很剧烈；有时候这种转变可能是在不经意地时候发生的，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都意识不到这样的转变。如果说，一旦两种人格频繁交替出现并且产生争执而无法共处的话，就会加速分裂出后继人格，之所以会这样是为了保证每个人格之间的共处，形成一种平衡，这其实也是一种病患对精神状态自我保护的表现。”

听完以后，我沉默了很久，心里在仔细地思考夏颜的话。“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但我想问的是你说这会不会与某种生理疾病有关呢？比如癫痫，或者说会不会是因为那次意外事故对脑部神经造成了伤害？”

“这只是其中的一种猜测，但没有有效的临床实验来支持，其实多重人格是一种很严重也很复杂的精神疾病。”

我又一次沉默不语，一时间觉得很沮丧，那种无能无力的感觉充斥了我的内心，令人绝望。

夏颜安慰我说：“这也是寒汀为什么要离开的原因。因为她清楚自己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在变的更加恶劣之前她需要改变目前的生活环境，减少各种精神刺激，这有助于治疗和恢复，所以我劝她暂时离开并且推荐了我的导师，相信会对她的病情有所帮助的。而我之所以对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寒汀的苦衷，她的离开是因为她如果再继续坚持下去的话，不仅仅是对她，同时对你也是一种伤害，她不希望看见事情变成这样，所以她才选择独自离开的。楚航，你能明白我所说的吗？”

“我明白。”

在那一刻，我的笑容是苦涩的，并非是因为夏颜对我说了些什么，而是我自己想到了些什么。尤其是想到我的存在对寒汀是一种伤害时，内心就会产生无数的愧疚和懊悔。也许，这样的伤害更多的是来自于情感吧。所以接下来夏颜想要跟我谈论的，是关于我和寒汀之间的感情问题，这有助于帮助她补充整个治疗方案。

显然，无论是寒汀还是分裂人格寒沂都对我产生了感情。同样，我所爱上的“汀”有可能是寒汀本身，也有可能是分裂人格寒沂。

“现在需要你来分辨她们俩的区别。楚航，你能说说你对寒汀和寒沂的感觉吗？比如性格，兴趣，习惯等等。”

感觉？

我忽然有些茫然，我不知道自己爱上的“汀”究竟是寒汀更多呢，还是寒沂更多呢？

所以一切只能回到最初，去回忆自己的心路历程，去细细体会，去慢慢分辨。

最初的“汀”，热情，活泼，偶尔有点野蛮，这与她文静的外表看起来截然不同，可是她在信里的文字却表现出来的是细腻和敏感，偶尔也有些忧伤，令我着迷。这其实就是寒汀的真实个性。但寒沂却不一样，她冷静，理智，乐观，积极，所以无论是在平时还是邮件里的文字都表现出她对生活的真实感受，可以说与寒汀是完全相反的性格，但同样很吸引我。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寒汀与第二次在她家里的感觉有很大的不同，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我一直接触的都是分裂人格寒沂。虽说期间也曾感觉到寒汀的存在，但我一直误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才会渐渐疏忽。

这与夏颜的认识是一致的，她肯定了我的说法，并且详细地记录下来。我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一丝的惋惜，与我相视的时候会淡淡一笑。也许，是对爱情的无奈吧。“所以，你现在能清楚地说出你更爱的人是谁吗？”夏颜问我。

我对此迟疑了很久，并非是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而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去考虑过自己究竟爱的是什么。在这之前，我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比较，才会越来越迷茫，越来越疑惑。

其实，我内心深处一直爱的人，“是寒汀，从始至终都是她，虽然曾为此犹豫过，却不曾改变过。”这是一直延续着的感情，却被寒沂越来越真实的感觉所阻断，继而迟疑，继而茫然，才会渐渐在对寒汀的爱里迷失了自我。实际上，这样的迷失同样也影响了寒汀，也让她的精神世界出现了混乱，或者说，她对我的感情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所以说，你对寒汀所流露出来的喜欢有可能会引起寒沂的嫉妒，而你对寒沂的犹豫又会引起寒汀的猜疑，反之亦然。由此可见，在你纠结于自己是选择寒汀还是寒沂时，她自己也在迷惑究竟哪一个人格更加爱你。”

“但实际上，就像你之前所说的，她们之间还是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感觉的，所以，她们之间是有可能存在为对方着想的可能性的，对吗？”

“是的。”

当我听到夏颜的回答时，鼻子竟有些发酸，但我忍受住了。缓了一下以后，我又问夏颜一个问题，是想确定一下自己的感觉：“寒汀写字时是用的右手还是左手？”

她不解地看了我一下，才回答我说：“是右手。”但同时又补充了一句：“但寒沂正好与她相反，是左手，她们姐妹俩是相反的。”

于是我笑了，那种笑，应该是苦涩的，是痛的，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寒汀。或许，她曾经真的有过那样一种想法吧。

寒汀，是那种会为了成全而放弃自己的人。

于是在那一刻，我终于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眼睛一下子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