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来自汀的邮件,而距离上一封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我曾说过自己在逐渐改变对汀的态度,但我心里其实很清楚不可能完全磨灭对她的记忆,而只能一点一点减少对汀的迷恋。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寒沂的那一句话促使我做出如此的转变,我只记得第二天醒来看见她守在身边的情景自己心里就已经作出了决定。也许,我曾经迷恋过汀很多年,总希望会有一天这份坚守能换来一份美丽的重逢。可是在那一瞬间,尤其是看见寒沂那恬静的表情时,我忽然意识到,也许守护在自己身边的这一份安宁才是最真实的感情。确实,虚幻的东西总是令人神往,因为我们总会把自己心中那份对美的向往寄托于此,将其幻化成我们所希望的那般绚丽,如同神话一样,充满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可是,这终究不如现实那般真实,它是存在的,能看得见摸得着,也许并非如我们希望的那般多姿多彩,却有着它独特的魅力,同样令人感动,刻骨铭心。这才是爱情,而前者只是一种童话,会因为我们不安定的心而涂上各种色彩,然后逐渐掩饰了它原本的颜色,也失去了最初的光泽。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经忘记了它最初的模样,而变成了我所希望的模样。其实,汀没有变,她始终是她,是我将她变成了那个文字里如同神话般的仙女,令她充满着绚丽的色彩,令她拥有最迷人的光泽。所以到了最后,汀变成了我心中不可亵渎的女神,开始她却开始离我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毫无疑问,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清楚一切的话,或许汀就不会离开,或许我们早就相见于某个街角或咖啡屋。她会变得很真实,拥有最亲切的笑容,也许如邻家女孩那般羞涩,又或者是一个很自信的表情,时不时地摆出一个教训我的模样。这些才是汀原本的样子,可我却愚蠢地将她置于文字之中,渐渐地让我离我远去,而自己却仍未知觉。一直到多年后的某一天,我才突然醒悟,原来自己心中的那个汀,并不是最初我喜欢的那个她,因为我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喜欢上汀的,就是那种一丁一点不知不觉的情愫,渐渐变成一种割舍不掉的情感寄托。确实,当初的那种感觉已经没有了,最终我迷恋上了一个由我亲手描绘的“汀”,而她,并不是真实的汀。
当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有些惊慌失措,甚至有些茫然无语。其实,人很难面对自己心中的魔,更喜欢将恐惧和懦弱幻化为各式各样的美好,时间一长,恶魔终于变成了天使,却在不知不觉中吞噬我们的心灵,压制我们的勇气,驱使我们的灵魂,奴役我们的意志,撕裂我们的信仰,最终,我们却与那个最初的自己越来越远。
我曾走过荒芜的沙漠
我曾落入绝望的深渊
去追寻我的未来
以此驱走严寒和酷热
融化我冰封的心
然而诱惑和冲动
却使我失去了信仰和理智
我的身体被侵蚀
我的灵魂被吞噬
最终只能在无尽的炼狱中
嘶喊
守望
直至老去
死亡
终有一日化为灰烬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首磨练心智的诗,所以一直以此来锻炼自己的理智和情感。我以为至少做到了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坚定,不轻易改变,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停止前进。然而,当我看到汀的邮件的一瞬间,我有些动摇了。
邮件的主题是:“我回来了”。
邮件的内容是:“楚楚,我们见面吧!”
真是难以置信,汀回来了,并且约我见面,在某个我们彼此熟知的地方。事到如今,内心动摇的我应该何去何从?
这封邮件我没有立即回复。
与汀见面,这是我一直期待的事情,如今却有些不安,这样的心情很难解释。或许是因为前两次都错过的原因,多少在我心里产生了一些阴影,所以潜意识里会不自觉地认为汀是在刻意回避与我的见面。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究竟她之前在邮件里说的“无法控制”的事情是什么呢?
我越想越疑惑,不小心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坐立不安,心情烦躁。
于是决定去云吧找紫妡聊聊。
“怎么寒沂一不在你就跟丢了魂似的?”紫妡调侃我说,还不动声色地把我的黑咖换成了情深意重。
“人怎么这么少?”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漫不经心地说一句。
“白天人本来就不多,再说像你这么闲的也少。”
我很淡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学姐,你这件紫色的吊带挺好看的,很有女人味。”
“你确定是在看我吗?”
“唔?”我一愣,再仔细一看,紫妡今天穿的居然是套装,根本就没有我说的紫色吊带。
“心里又想着哪位美女呢吧?看来有必要提醒寒沂加强监督工作啊。而且,当着我的面想着别的小妖精这可不太好吧?”
“这咖啡的味道真怪,实在喝不惯,能换吗?”
“能换,但钱照付,而且是今天的限量杯,得双倍。”紫妡云淡风轻地微笑着,问:“你还换吗?”
“那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喝完吧。对了,你刚才说寒沂怎么了?”
“她没怎么,但我看你好像病得挺重的,确定药没吃错量吧?”
“哦,不用了,中午就不在这儿吃了。”
“楚楚,”紫妡冷不丁地喊了一声,然后表情一紧,目光一沉,问道:“我说你心不在焉地想什么呢?你确定自己的心在这里吗,怎么老答非所问的呢?”经她这么一提醒,我才多少缓过神来,呆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笑。“心里有事吧?是不是还瞒着寒沂?”紫妡眼神犀利,问题尖锐。
“这个……”僵持了半天,不得已,我输了。“今天就不该来这儿。”
紫妡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问一句:“腻了?还是又有了别的女人?”
“什么叫又啊?你觉得我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
“不像。”
“是吧,我就说我,”没等我说完紫妡补充了一句“怎么看都不像不是见异思迁的人”,顿时,我笑不出来了,眉头上挑了几下,才说道:“跟你说话能被气死。”
“还行吧,跟你说话能被闷死。”
“学姐,你越来越不善良了,以前我还觉得你是一个温润婉约的人呢。”
“你不是背后老喊我‘巫后’吗,还说我给你下药,这话你是不会承认的吧?”
“我当然……哎,行啊,给我下套呢?够有本事的呀,不过这话都是寒沂说的。先声明啊,不是我这人挑事,要说学姐你也就是脾气好,要我的话早跟她急了,凭什么乱给你取外号呀?这得多让人恼火啊?当然了,我说这话真没有挑事的意思,但是学姐这你要是忍了的话以后可怎么办啊,她还不得天天挤兑你呀?说白了也就是你有修养,要我肯定是没法忍的,这叫什么事啊!再说了,有修养不代表没有脾气啊,这你都能忍?我觉得不能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那脾气再好的人也有爆发的时候啊,就这么忍了得多憋屈啊?对吧,学姐,其实我真不是挑事,我这是就事论事,反正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要我肯定得急,你说呢?”
“那个,我就问一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请问你渴吗?”
“别说还真是有点渴了。”
于是紫妡冲着前台一招手,说道:“再来一限量杯,要大的,外加一份柔情蜜意,不,要双份!”然后冲我微笑,“算你请我。”
“奸商,太狠了你!”
紫妡从不介意别人对她的任何评价,总是一笑了之,有时候真的会把人逼疯,尤其是她的眼神,成熟犀利,略带一丝的怀疑,令人对视久了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怯意,特别是心底藏有秘密的人。我很难在紫妡面前说谎,所以绕来绕去了半天,终于还是被她给识破了。也许她真的是太了解我了,在她面前我就像是透明的一样,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这么不安是因为汀的事吗?”
紫妡的语气,平淡得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问,却让我的表情在那一刻再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