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不想送她的，但因为苏嫣一直盯着我看。不得已，只能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出门了。

“好冷啊，这是不是快要下雪了？”我哈了口气，使劲地搓着双手。“喂，你不冷吗，怎么穿这么少，又想着上哪儿勾搭男人呢吧？”

苏嫣没反驳我，今天的她好像特别的安静，感觉挺反常的。

“你怎么了，真犯病了吗？”我伸手在她额前摸了摸，挺正常的，看脸色也不像是得了大病将死之人。

“烦死了，你干吗老欺负我？”苏嫣怒吼了一句，还狠狠地推开我的手，并且怒视。

被她这么一吓，周围人的目光开始迅速聚集，脸上洋溢着看热闹的兴奋感，就连附近的小贩也敏锐地将小车推过来，开始吆喝着。

“你疯了吧，今天是吃错药了吧？”我觉得挺丢脸的，自然语气也强硬了一些。

要是在平时苏嫣这会儿肯定会跟我吵起来的，但这一次她却强忍了，明明是想发作的却还是算了，一较劲，二话不说低头就走。

“搞什么啊，这是被谁给气着了吧，是拿我来撒气呢？”我本想转身就走，实在懒得搭理她这臭脾气，但走了没多远想想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又厚着脸皮追了回去。

“同学，我错了，刚才不该对你吼的，请原谅我好吗？”想想真是悲哀啊，都这把年纪了还在大街上卖萌，这要是被熟人看见以后怎么抬起头做人啊。但比较郁闷的是我脸都快贴到地上了，苏嫣却依旧是一脸的冷淡，不为所动。“啥时候练就的本领？”我不由地心里犯嘀咕。

憋了一会儿，她估计也觉得愧疚，突然缓了口气，就算是接受了我的道歉吧。苏嫣默默地注视着我，又一次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就碰我的脸，表情黯淡，略微忧伤。

“谢谢，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你其实不用这么悲伤的，那样对你对我都好。”我忍不住去抓住苏嫣的手，冷冰冰的，就像她的眼神，缺乏神采。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只有夏天才最适合她。“看吧，冻着了吧，就存心折腾吧你。唉，咱俩之间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没等我把话说话，苏嫣的眼泪又下来了，我就奇怪了，难道是天一冷她的眼泪就变多了吗？“哎哟，我人还没死呢，你到底在哭什么啊？这大街上你哭成这样别人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就算情侣间分手也不至于吧，人家那都得是见了红才能彻底分开的，哪像你这么文邹邹的，非得这么煽情一下吗？”

本来不说还好，我这么一说苏嫣反常哭得更厉害了，顿时把眼泪鼻涕唾沫什么的都沾到我的外套上了。“行了，别哭了，再哭我真对人生绝望了，万一真想不开死了你负责吗？”这次我是真疯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苏嫣这般激动，那哭声就跟狼嚎似的，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在用我的外套擤鼻涕呢。

不过那天的苏嫣太反常了，喜欢哭的个性一点儿都不像她。就好比我，絮絮叨叨也不是我的本性，但那天不知为何总是说个不停。

或许是因为天气冷了，人也变得压抑了吧，心中的情感总是需要找个地方宣泄的，尤其是在撕掉虚伪的外衣以后，心也变得更脆弱了。不知为何，那天的苏嫣让我想到了萧薇，在她的身上我找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曾经断裂的感情，会在某一天在某个地方因为某个人而得到延续。

如今，我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曾经在萧薇身上断裂的情感，这一刻在苏嫣身上得到了延续。

“楚楚，”

“干吗直呼我名字？没礼貌！”苏嫣很少这么叫我的，除非是在她有事的时候，特别是在她认为很重要的事情。

好比如说：

苏嫣忽然抱住我，身体稍微地靠近一些，淡淡地对我说道：“再吻我一次吧，要深情的……”

“楚楚，楚楚！”

迷迷糊糊之中，发现有人在拍打我的脸。睁开眼时，发现有一张恶心的脸庞近在咫尺，差点没把我给吐了。顿时，我一脚将顾愣愣给踹到角落里，“我警告你多少回了，千万千万不要靠近我的脸。”

“我，只是想叫醒你，谁知道，你在办公室里都能睡着。”顾愣愣自从交了新女朋友以后，人好像变得不那么神经质了。“你很少这样的，最近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解释，去厕所洗了把脸，这才感觉稍微清爽一些。

“怎么又做梦了。”我最近老是做梦，梦里总是会想起过去的事情，远的，近的，不远的，都有。

我该不会是命不久矣了吧？

此刻，我从镜子里发现自己的脸有些陌生，并非指的面孔，而是感觉，不是熟悉的那种表情。或许，时间久了，人真的会忘记自己原来的模样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

最近的一次，应该是苏嫣离开的那一天吧。

是的，苏嫣走了，开始她新的生活，再与我无关。就像是一场梦，情深，入梦；梦醒，人散，人生总是要经历这些，有聚有离，才是生活。

虽然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分离总是让人不那么畅快，尤其是从夕夕的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时，那一刻我发觉自己真的笑不出来，即便我真的很想强迫自己笑。

不过就像夕夕说的那样，苏嫣的离开其实是对她最好的结果。我明白夕夕的意思，她说的对，既然分离是最终的结果，默默地转身何尝不是一种方式。

我只是没有想到苏嫣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跟我告别。

她太鬼了。

说起来，那已经第一场雪来临之前的事情了。

今夜又是一场大雪，冷冷的北风吹在脸上，像被刀子划过一样，有些疼。其实这样的晚上最好是能找几个哥们痛快地喝上一杯，但邪门的是翻遍电话居然找不到可以相伴的酒友，就连顾愣愣也不得不奉命陪女友逛街，所以结局自然就很悲剧了。

算了，干脆就别喝酒了，还是到云吧去坐坐吧。毕竟在这样的雪夜里与紫妡学姐聊聊天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还有热烘烘的咖啡可以喝，想想都很惬意。

于是一路恍惚一路走，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云吧的门外。伸手想要推开门，不经意间却碰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

“对不起！”

我们不约而同地说了同一句话。然而，当我看清楚对方的面容时，内心某处断裂的情感却在那一瞬间被重新拼接了起来。

“这么是你？”

我们又一次说了同样的话，这样的默契让我们不由地相视一笑。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下雪夜晚，于云吧外，与寒沂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