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店里基本上没什么客人了，此时放的音乐是紫妡喜欢的一首英文歌曲，每次她都会倚靠在沙发里，双手轻抱着，神情专注地听着。

“这首歌你打算听多久呢，光我就听了不下百遍了吧，难道你打算奔着千遍而去？”

紫妡嘴角微动，这表示是在对我的回应，就暂且认为她是在笑吧。

“真奇怪，就没有客人投诉吗？这、这简直就是噪音啊！”我突然间明白了，每次只要没什么客人时她保准会放这首歌让我听，“敢情你是在折腾我呢？”

“你胃不疼了？这么生猛的话不如帮我干点儿活儿吧？”

“你别说，还真是有些疼。哎哟，不行，不行，我还得躺会儿，哎哟……”

然后我偷偷地睁开眼观察一下，发现紫妡非但不关心，表情完全就不在我身上。

于是我干脆什么也不想，整个人完全放松地倒进沙发里，再美美地伸个懒腰，轻闭上眼睛。

“今晚还回去吗？”

“得回去，还有好多事情呢，不做完的话估计明天就得走人了。”

“该休息还得休息，别老把自己当成年轻小伙子。”

我不由地一乐，回应一句：“怎么，学姐你也看出来我体力不行了吗？唉，惭愧啊，每每说到这些事，我就忍不住想起那句词来，叫什么‘遥想当年，初嫁什么的’，再后来是什么来着？”

“就贫吧你。别遥想了，把你这点残羹冷炙守好了就行。”紫妡笑了，依旧是浅的。

“怎么，你也看出我是外强中干了？唉，惭愧啊，遥想……”

“行了你就别折腾了，搭理你还来劲了，怎么老像个孩子似的。”

其实我挺喜欢紫妡教训我的神情。

此刻，店里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愈加增添一丝妩媚。她不施粉黛，却有一种熟女的韵味，宁静深沉，如同面前的黑咖，表面毫不起眼，却有着令人难以忘怀的味道。一丝香浓，意犹未尽。我很少见到紫妡化妆打扮，但也会有那么几天令人眼前一亮，不过她从未告诉我原因，时间一长我也不再去问她。

如果用傅子汀的词来形容紫妡的话，她就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怎么了，为什么盯着我看？”

我不怀好意地笑着，回答：“你说我是不是累傻了，不知为何，觉得学姐你今晚很漂亮。”

紫妡很冷静，在任何情况下她都如此。“饭钱你别想赖账，一会儿赶紧到柜台去结了。”

她很聪明，避重就轻，说话懂得拒绝又不会太令人难看。“饭钱我会付的，但不知道聊天的钱要不要也一块儿结了？”于是我稍微身子往前，笑着说道：“老让你这么陪着我挺不好意思的，这对其他客人会不会不公平啊？我听说经常有一些小男生专门为你而来？”

“你想说什么？”紫妡的眼神里始终透露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秘密，这让她看上去比其他女生显得更有味道，也更容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望。

“说句开玩笑的话行吗？”

“如果是玩笑话就别说了，省点儿力气说点正事不是更好？”

“你又来了，学姐，老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模样，这样会让你失去很多拥趸的。即便是这样也不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啊，我把他们都发展给会员了，会费挺可观的。”

“商人，你不做生意的话实在可惜了。”我一拍大腿，大叹一声：“还是学姐你厉害，深藏不露，笑里藏刀，也不知道多少小男生死在你的温柔刀下。”

紫妡不以为然地问道：“那你呢，最近没什么动静了？”

“你看看你，每次只要一说到你的事情就打岔。其实我挺好奇的，学姐你偶尔就不会觉得……”

“行了，都说了，要是玩笑话就别说了。”话音刚落，紫妡伸手想要拿起我的杯子，同时说一句“我再给你添点热水”。

与此同时，我却突然伸出手，一不小心正好握住她的手。

在那一瞬间，只见紫妡的眼神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缓慢地放开了手，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那个，我……”

紫妡没等我把话说完，自己先开口说道：“看样子这店是该关门了，喝杯水居然都能把人给喝醉了。”

我会意的一笑，再长长地舒了口气，倒在沙发里目视着静止的吊灯，久久不语。

要离开的时候紫妡追到了门口，先是说了一句“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再拍拍我的脑袋，鼓励道：“同学，打起精神来，记得洗完澡再睡觉。”

我挥了挥手，什么话也不说。

之后我是特意在离家大约几站地时下车的，不知为何，就想走走，一个人，安静地走着。

夜很沉，风渐冷，如此一条长街上只有我一个人，像夜游神似的挪动着脚步。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变得很沮丧，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工作，可是后来却发现不是，忽然意识到比工作更烦人的其实是人的情感，因为它变化多端，又无规律可循，但确实很容易就影响到情绪，尤其是对我这种心智尚不成熟的人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剂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