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你指的是？”我故意笑一下，以缓解尴尬气氛。

“我开玩笑呢，看把你给紧张的，不至于吧？”

“那倒不会，就是有时候分不清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寒沂欲言又止，笑了，于是又戴上帽子。我借机仔细地看了一下她的侧脸，确实要比一般人清晰，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的部分。恍惚之余，竟脱口而出一句：“汀……”

“什么，是在跟我说话吗？”寒沂好奇地看着我，并且学着我的语气挤兑着说：“你把我当成她了？同学，不吃药不行了哦。”她抿着嘴，注视着我，眼神里既是同情又是羡慕，然后在长椅边上停留一下，再缓缓地坐下。“既然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再跟她联系呢？”

我于是也坐到寒沂旁边。“我只有她的电子邮箱，之前给她发过很多的邮件，但都没再回复。嗯，估计她已经有爱的人了吧，也懒得再搭理我了。”

“有可能。网络本来就是虚拟的，这么说来的话，你其实是爱上了和她交流时的情感，而非汀本人吧？你是怀念那种期待来信的感觉吧，还有那种隔着时空交流的神秘感？其实，我给你写邮件的时候也有这样的体会，就是挺好奇打开邮件的时候会看到什么样的内容，这与咱俩这么面对面的交谈是不一样的。嗯，怎么说呢，感觉人也变得更喜欢思考了。你说呢？”

我勉强一笑。脑子里浮现的是汀最后一封信的内容，尤其是那一句“我会等你”。其实我一直都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等我？在哪儿等我？会不会是我的理解有问题，还是汀想表达某种意思而我没有意识到呢？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长时间。

寒沂见我沉默不语，顿时拍了拍我的大腿，鼓励着说：“如果觉得压抑就放弃吧，或许她真的是一个相貌丑陋的女人呢，正常人是不会只喜欢虚拟的情感交流的。再说了，你身边不也有很多条件很优秀的女生吗，何必作茧自缚，为难自己呢？”

我正好和寒沂对视上了，虽然帽子遮住了她一部分面庞，可我还是能够看见她的眼神，既真诚又温柔。“也是，老抱着这些是挺无聊的，我会听从你的建议。”

不过寒沂还是肯定了我对感情的态度，于是我俩相视一笑。

喜欢她低头浅笑的模样，也喜欢对视时的沉静，再忍俊不禁时的恬静，即便偶尔的冷笑或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很能打动我。或许这就是寒沂所说的真实吧，是在虚拟的世界里无法看见的，不需要想象，不需要感觉，就这样真实地显露在眼前，一瞬间就会被感染。这就是人的表情的魅力，有时候会比文字来的真实，也更清晰。

“下次你还请我喝咖啡吧，我挺喜欢你学姐的，也喜欢云吧的气氛和音乐，我还想再写点东西作为留念。”

我点头微笑，说道：“那我得跟她要点工钱，又成功抓住了一位顾客的心。”

“那你顺便也帮我要点吧，我保证定时定额完成任务。”

“我看行，那下次一块去的时候你别忘了提醒我跟她说这事。不过她这人挺吝啬的，估计没戏。”

“有戏没戏就看你的口才了，充分发挥你的才华吧，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学姐松口，我会从旁协助你的……”

夜风依旧柔和，我俩一直畅聊至夜半才分开。

回去的路上给苏嫣打了个电话，知道夕夕睡了这才稍微放心。不过比较纳闷的是电话里苏嫣的笑声很奇怪，也很配合，不管吩咐什么事她都很快的答应，痛快得令人心里发毛。我估计这家伙又开始抽疯了吧，每个月都得闹上那么几天。巧的是刚一进门就收到了寒沂的短信，她也是刚到家，看后不禁会心一笑，也给她回复了一条。折腾了一天实在累得够呛，于是倒在沙发里很快就睡着了。下半夜的时候突然被冻醒，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苏嫣的名字，可是半天没动静，才想起来她这会儿正陪着夕夕呢。比较郁闷的是这么一醒便再睡不着了，在来回地翻了几次身以后终于决定放弃，还是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比较实在些。

“她是开玩笑的吧？”总觉得寒沂像是话里有话，但不太相信她是真心的，估计又是想耍我玩呢，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似乎还达不到那种程度，现在顶多算是一个可以聊得来的朋友罢了。“还是别自作多情了，万一要是误会了就太尴尬了。”我的理解是对于不确定的事就当成玩笑来听，即便是真的也不主动表明态度，特别是感情问题。

一个人的夜晚是寂寞的，尤其是对于一个老男人而言，时间一长，这种寂寞就变成了习惯，再往后就是一种性格。但我应该不会悲剧到至死都是一个寂寞的人吧，好歹心里依旧充满着对爱的幻想，偶尔也需要心灵的慰藉，但只要吃好睡好也就过去了。

不过每次和寒沂聊天总会勾起自己很多的回忆，于是突然心血来潮，忍不住又拿出汀的信件一封一封地阅读起来。其实，这些文字就好似一坛老酒，历久弥香，每次阅读时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譬如说这段：

“我喜欢秋天，喜欢走在安静的林间小道，赏那优雅的红叶，品那寂寥的心情。你呢，喜欢独处吗，喜欢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自由自在地呼吸和畅想吗。这么说的话也许你会觉得我有些孤僻，或许吧，但你不觉得在城市里生活的久了，人渐渐地会变得寂寞了吗？所以我喜欢闻到田野里的泥土气息，也喜欢弥漫在树林里的淡淡木香，那时的我会比现在显得更安静，也更真实，你觉得呢？”

又譬如说这段：

“对了，今天早晨打开窗的时候，似乎已经能够闻到秋天的气息了，那一刻很想给你写信，告诉你我现在的心情，也不知道你是否能够体会得到？唉，我太傻了，估计等你收到信的时候我的心情早已改变了。但有时候我会有这样一种错觉，嗯，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今天曾经出现在过去的某一天里，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可能有些困难吧，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呢？”

还有这段：

“其实，每年的秋天我都会到霜城去看枫叶，看那漫山遍野的枫树林，体验‘红霜隐城，人置身于叶海’的美景，那是我最放松的时候。你呢，有没有兴趣陪我一同前往呢？我真的希望会有那么一天你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也许到那时候我会告诉你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吧。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呢？唉，也不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呢，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在那里等你的。其实，我觉得约定本身就是一种不确定性，你说呢？我知道你一定会同意我的说法对不对？唉，真没意思，你就是个呆子，听不懂人话……”

嗯？！

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句话呢？

“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在那里等你的”。

难道，汀所说的“等我”指的是这件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