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我坚决否认，对于一心救人的我而言这绝对是诽谤，“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不是？那你激动什么，难道你也发烧了，流这么多汗。”

流汗？发烧？“我哪有？”继续否认，但还是忍不住擦拭一下，解释道：“其实发烧也会传染的，你温度这么高，我一抱你自然热就会传给我，这叫什么来的？对了，叫‘传导’，是热传递的一种方式，你小学没学过啊？”

“发烧会传染？”蒋晗还挺有耐性，其实也是无聊。“我很佩服你的才识，”我刚要客气，她继续说道：“但基本上是废话！”顿时令我汗颜不已。

不过看气色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虽说体温还是没降下来，但至少能够正常的交流了。“要是没我在的话估计你连今晚都扛不过去。”我强迫蒋晗多喝水，据说能帮助降温，再捂紧被子，据说能帮助出汗。“顺利的话，天亮之前应该就没事了。”

她只是笑笑，懒得理我。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今晚真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万一你半夜有点事还能有个人照顾，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感动，差一点眼泪就下来了。

但蒋晗却无动于衷，这一次换她主动握住我的手，感觉很烫，紧紧地抓着，生怕我突然离开似的。然后勉强一笑，说道：“那你会很累吧？”

“没事，等你睡着了我自己找乐子。对了，你电脑里有装游戏吗，要不电影什么的也行，我随便就能打发一晚上，所以你就安心地睡吧，明早我再喊你……”

蒋晗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像并不关心我在说什么，突然打断后说道：“折腾了半天也挺累的，要不你也到床上来吧？”

“不用，我真不用。”我假装没听懂她什么意思，心想“就算想睡觉我也不必跟你同一床”，虽然房间里是乱了点，但收拾收拾的话还是可以将就的。

蒋晗没说话，就这么默默地看着我，看起来像是在表达不满，因为我感觉到她的手稍微地用力了一下，但很快又松了一些。“又不是第一次，你至于吗？只是很久没有被人搂着睡了，有些怀念而已，我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蒋晗最漂亮的永远是她的眼睛，也是我能够读懂她的方式。

浴室里很热，水蒸气模糊了视线，在这样一个寒冬雪夜里能够洗上热水澡在我看来是很幸福的事情。“你心动了吧”，在蒋晗问我的那一刹那我确实动心了，是找到了当初那种感觉，自己都能发现心脏的促动，我想蒋晗一定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二十出头的年纪，似懂非懂的季节，自以为是的阶段，不管不顾的日子，其实是最美好的时期。那时候的我们总觉得自己足够成熟，却在一直做着言行不一的事情；那时候的我们总想着克制自己的情绪，却总在放纵自己的情欲，简单爱，简单离开，简单想念，简单遗忘，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随意，却是那么的难以忘记。我爱死了这个年纪，我恨透了这个年纪，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年纪，一个绚烂多彩却又痛彻心扉的季节。自那以后，我送走了最最真实的自己，也和最最单纯的你们，一一道别。”很多年以后，我无意中在一个老同学的日志里发现这一段话，于是决定引用至此，来表现自己当初的心态。

我出来的时候，蒋晗已经转过身去，正好背对着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这让我稍微感觉放松一些。“她睡着了吗？”我忍不住会这么想，却听见蒋晗说了一句“快进来吧，要不该感冒了”，看来，她很清楚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进去，再轻微将灯关掉。当眼前的一切瞬间化为黑暗的时候，我又一次与蒋晗有了了肌肤之亲。

“是熟悉的感觉吗？”蒋晗在黑暗里低声说道。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已将身上的衣服脱去，体温很高，一直在出汗，让我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起来。我从身后轻轻地将她抱住，紧贴着她的后背，那是一种回归的感觉，像遗失后又复得，很难形容自己在那一刻的心情。“能再抱紧一些吗？”在得到我的回应以后，蒋晗的体温似乎又升高了一些。

“不会觉得难受吗？”

“挺好的，现在感觉比之前舒缓多了。你呢，觉得舒服吗？”

我“嗯”了一声，稍微放松了一些，伸出手紧紧地抓住她，五指相合，略微轻抚，由下往上渐渐抚摸至手臂，如此来回。似乎听见她轻哼了一声，像是高兴，于是用另一边手也轻抚我的手背，不时地会用手指轻微地敲打着。

“你有想起过我吗，自从我离开以后？”

“有。”

“多久想一次？”

“最初的时候经常想，后来的话偶尔也会想。”

“想我什么？”

“很多。”

“比如呢？”

“亲吻，拥抱……”

“就这些？”

“其他的不太记得了。”

蒋晗没再追问，或许她此时也和我一样，在回忆着过往的情景，需要短暂的沉默。我有时候也会想，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曾做过些什么，但好像都比较简单，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忆。印象最深的是偶尔吃完饭会一起到第一次见面的公园去散步，要不就是在某个一起吃过饭的地方驻足。看来值得纪念的事情并不太多，除了那一次的意外。

唯有那件事情一直刻在我的内心，也刻在蒋晗的内心，彼此都忘不掉。

“我不辞而别，你生气了吧？”

“一开始是，后来就想通了。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蒋晗犹豫了，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害怕，真的很害怕，一下子没了主意，只想逃避。”她在笑，显得无奈。“尤其是见到你，会让我感到很慌乱，所以讨厌见到你，不想再见到你。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害怕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蒋晗说的是她自己，我听的却是我自己，同样的担心，同样的恐惧。其实在蒋晗离开以后我也渐渐地明白一些她的想法，只是有些事情一直藏在心里，会让人很压抑，也很脆弱。“我经常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却又控制不住去想你。”在分开的最初我经常纠结于此，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于是蒋晗忽然转过身来。

虽然看不清彼此的面孔，却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吸。这样的感觉，既微妙，又亲近，渐渐地似乎能看见彼此的目光了。

“说好了，咱俩都忘了这件事情好吗？别再想了，不希望成为一个心结，想全都忘掉，好吗？”

“真的能忘记吗？”也许吧，在我看来蒋晗也许真的能够忘记，但是在此刻，她又不像是蒋晗，我也不像是我。“我们真的都能忘记吗？”

蒋晗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她的沉默与我内心的矛盾是一致的，也许需要的只是时间，也许会需要很久。

想到这里时，更想紧紧地抱住她，想彼此的距离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于是蒋晗低着声问我，并且挤向我怀里，呼吸变得沉而缓慢。

“你能亲我吗……”

很多年以后，每当我和蒋晗聊起以前的事情，只要一提到最难忘的都会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一场雪，还有那一夜。于是相视一笑，彼此的心思都会在笑容里完全体现，自然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老朽很认同这样一种说法：最理解男人的是女人，反之亦然。我觉得言过其实，但在蒋晗身上，我似乎找到了支持这种说法的理由，不过那需要太多的时间。关于蒋晗的事我很少会提起，因为她是我心里一个秘密，不能轻言，不能尽言，只是在遇到下雪的夜晚，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会偶尔不经意地想起她来。

就像香醇的老酒，又如泛黄的书页，曾记载过一些人和事。

所以，我在同学的日志后面留下了一句话：那些过往的单纯如今已是你内心的秘密。

在老朽看来，这很矫情，但靠谱。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种女人是你永远无法拥有的，但她会一直在你的心里，很久，很久。”关于这一点，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但老朽一直坚持说我在一次喝醉后承认过。

随他吧，“歇斯底里是他的生活来源”，老腐如此形容自己的骷髅兄弟，我觉得这话也很靠谱。

其实，酒后吐真言的意思是“言之无趣，意犹未尽”。

但蒋晗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