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之所以与蒋晗见面是因为她的一条短信。
“我明天就要走了，晚上能见面吗？很久不见了，想跟你聊聊。”
我为此犹豫了好长时间，手心一直在出汗，不确定是否能够平静地与蒋晗见面。在这之前我偶尔也会想象会有那么一天，与她不期而遇在某个街角，或者是熟悉的校园小道上，然后我们会说很多的话，相互询问对方过得好不好，是否有了喜欢的人，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可是真的等到了这一天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迟疑了，不确定能把心中的想法都表达出来，也害怕听见蒋晗告诉我她的事情。看来我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吧。
“晚上不行，学校有事。”短信我编辑好了，但很快又给删除了。如此反复了几次。
或许应该像上次一样将短信删除？
“行。”
不过我还是在恍惚的状态下回复了短信。
见面的那天依旧下着大雪，我们约在一个以前去过的饭馆，等我到达的时候蒋晗已经坐在那里等候了。看得出来她是特意地打扮了，比起前几天的见面显得更成熟许多，也更明艳一些。看见我进来时，蒋晗冲我微笑地招招手。
那一刻，我不自禁地呼了口气，提醒自己打起精神来。
“你好！”
“呃？”蒋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诧异，这才应了一声，“哦，你好。”然后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快坐下吧。”
事后想想自己当时的表现确实有些傻愣。
再看看蒋晗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太高兴。从个性上来看，她依旧直率，但凡心里有些别扭都会在脸上表现出来。
“上次因为时间太着急，也没来得及跟你多聊会儿。怎么样，这段时间都挺好的吧？”
“嗯，都挺好的，你呢？”
“我就这样，”蒋晗耸耸肩，感觉挺随性的，说：“一个人过的也挺好的，不是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吗。”说完，她总算有点儿笑容了，解释说：“主要是工作太忙了，也没时间考虑自己的事情。”
我附和地笑着，心想“原来她还单身呢”，但明显比以前要好看很多，可能是因为化妆的缘故。
“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呢，还是那样，傻傻的，一看就特别好欺负。”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她这才继续说：“你觉得我变化大吗？”
“挺大的，跟刚认识你那会儿差别好大。”
“哦？说说看，都哪儿不一样了？”她忽然点上了一支烟，动作挺熟练的，边吐着烟圈边看着我笑。“拣好听的说，小心我会生气哦。”
明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可能真的是太久不见的缘故，也可能是见面的时机过于巧合的原因，所以直到这一刻我依旧不能平静下来，依旧处在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里，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于是我一下子举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顿时整个人稍微清醒了许多。
蒋晗无动于衷地看着我，略微流露出一丝笑容。
我大致回想了一下蒋晗之前的模样，尤其是在晚会的那一次，第一眼的感觉虽然惊艳，但还是比较清纯的，不像现在这么成熟，略微有些学生范儿。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衣服颜色造成的视觉偏差，让我感觉她的胸部好像比之前挺起不少，除此之外就是头发的颜色和一些饰品的眩光。“觉得你现在更像是一名职业女性，不管是说话还是动作，都很那样，”我比划了一下，“反正我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是觉得……”
“是不那么亲切了吧？”蒋晗嘴角微翘，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笑。
“差不多吧，反正给我的感觉很新鲜。”虽然相别的时间不算太久，但她蒋晗的变化却超越了时间的限制，更多的应该是人的想法和内心的变化吧。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呢？
蒋晗并没有否认我的说法，又问起我的事情。“也快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吗？”
“在找工作，暂时还没有消息，但初步的打算是留在这儿。”
“是吗？也不错，其实我之前一开始也打算留在这儿的，只是后来有些变化，所以改变了最初的想法。”说着，蒋晗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一看职位上写着“区域经理”，感觉挺厉害的，自然很是钦佩。
“是一家小公司，就是用来唬人的，尤其是像你这种没什么经验的。”蒋晗笑了，轻轻地弹掉烟灰，继续说道：“我这次回来除了回学校办点手续以外主要是见一个客户，事情办得还算顺利，明天就回去了，否则的话咱们可以再多见几次。”说到这，蒋晗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禁流露出一丝疑惑，问我：“对了，之前你怎么没有给我回短信呢？”
“短信？什么短信？”我说话的同时也在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蒋晗眼睛眯了一下，不经意地将烟掐掉，微笑着说：“没事，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短信。”
我因为心虚也没有再接茬，或许此刻的沉默是我和蒋晗之间彼此心理状态的最好写照。其实从一开始我们的交谈就处在一种没话找话的气氛之中，自然比较尴尬。
“有女朋友了吗？”不一会儿，蒋晗再次开口。
我笑着摇摇头。
“为什么没找一个？”话音刚落，蒋晗的脸上流露出恍然的神情，自言自语地说：“我知道了，因为要毕业了对吧？也是，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所以绝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分手的，就像我当初一样。现在看来还是比较明智的。”
“当初她也面临过进退两难的抉择吗？”我心念道，又想起了柳沁说过的话，再联想到自己时不禁感慨“也许也会是同样的结局吧”。我如此考虑。
之后的交谈略显平淡，依旧延续着没话找话的气氛，就连笑容我自己都觉得很勉强。
离开的时候蒋晗走的很快，我则是有意地放慢脚步，害怕与她并肩而行。不知为何，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总觉得蒋晗的背影看上去显得有些落寞。我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但是在那一瞬间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却在面对面时欲言又止，尤其是当蒋晗的眼睛注视着我的时候，真的很害怕她会看穿我的内心。
“蒋晗！”突然，就在我走神的一瞬间，蒋晗差点摔倒在地上。
我冲过去扶住了她。“没事吧，是不是路太滑了？”
蒋晗稍后才缓过神来，舒了口气，说：“没事，可能是刚才有点儿走神了。”说完对我笑了一下。
我见她脸色不太好，主动说道：“要不我送你回去吧，看你这样子挺不让人放心的。”
她拒绝了，勉强一笑，“不碍事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说完，她将外套拉紧了些，又对我说道：“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懂得照顾自己。”
她越是这么说我越是不放心，坚持要送她回酒店。当时自己也顾不上那么多，就是有点不放心蒋晗。
我们俩对视了一会儿，她于是嘟起嘴来表示屈服。
“那好吧，随你便，如果你不嫌累的话……”
在那一瞬间，我注意到蒋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但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总而言之，我们俩又有了相处的机会。
连续几天的大雪让这座城市的交通几乎陷入困境，就连出租车的师傅也偶尔抱怨几句，不时地敲打着车窗，有些无聊。
尤其是在这样拥挤的夜晚。
我看着窗外的漫天雪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由此联想到了即将毕业的日子，那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感渐渐地涌上心头。
蒋晗有些疲倦，不知什么时候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我没有惊动她，反而觉得这样的气氛很好，期间与师傅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笑了一下。也是在这一刻我才重新找到和蒋晗相处的感觉，甚是怀念。
她的身上有着很淡的香水味，像是木香，不是那么浓烈，闻上去很舒服，我很喜欢。
记得蒋晗曾经说过她自己是一个很念旧的人。对事如此，对人也一样。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我们在吃饭的时候，因为店里的一首音乐蒋晗对我说起了她和之前男友的相识经过，就是因为俩人都喜欢那首歌曲于是逐渐聊了起来。我记得自己当时还挺羡慕的，是因为蒋晗在回忆的时候流露出来的感情，是没有任何掩饰的怀念。
我确实是被她给打动了，就像今晚的她在不经意地提到那个春节时，眼神里所流露出来的情感。
“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很想趁着蒋晗睡着的时候去抚摸她的脸颊，心里忍不住会有这样的冲动，但我害怕稍微有些动静的话会将她惊醒，不得已只好作罢。
其实，她只要这样安静地靠在我的肩膀就已经让我内心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