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太、不是，同学，你没事吧，真哭啊你？”我最烦也最受不了的就是看见女人哭，而且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哭，就这么干流着泪，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的，因为在面对那样的情况时会让我觉得很无奈，什么事都做不了，只会不停地说“别哭了，你别哭了”。

“我没事的，就只是……想哭，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是……想哭而已……”柳沁勉强地笑了一下，但是被泪水打湿的眼睛里却透着止不住的哀伤，强颜欢笑，却掩饰不了笑容背后的难过。“你少来，别装成自己什么都知道。”柳沁背过身去，小心地擦拭掉眼泪。

“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伤着你的话了？”

原本我只是想客气一下，没想到柳沁却当真了，点头，责怪地说道：“谁让你说那些话的，知不知道会伤了我的心。”

“我？你不是吧？”我觉得冤，甚至想不起来是自己的那句话伤着了柳沁。不过看着她的泪水始终在眼眶里打转时，不由地心软下来，于是耐着性子问她：“对不起，那都是我随便说说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慌乱之下我都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

“随便说说的就更不可原谅了，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的？”

“这个嘛，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哪儿说错了，好歹也让我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啊？”

我们俩对视了一会儿，我从柳沁的眼神里读到一种难以解释的矛盾感，就像是深埋在她的内心的秘密，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算了，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别呀同学，别没关系呀？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今晚肯定会睡不着的，是我哪儿说错了你就说出来呗，你要就这么算了让我情何以堪啊！”

柳沁忍不住笑了，又绷起脸来，指责我说：“就你这态度我觉得还不够，无论如何你得给我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我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其实你一点儿事都没有对吧，是玩我呢吧，是不是玩我呢？”我忽然反应过来，该不会又被骗了吧！

柳沁耸耸肩，做出一个很无辜的表情。

“我居然还真的以为你，妹的，你是演技派的吧，眼泪怎么说来就来了。”

“不是说漂亮的女孩更喜欢骗人吗？”

“还真是，我今天算是领教到了，同学，恭喜你成功地欺骗了我。”我郁闷地将半瓶啤酒全喝光了，又喊服务生再给送几瓶，转头对柳沁说道：“全部由你结账！”

柳沁只是笑笑，眼角依旧带着泪水，但笑容明显比刚才真实许多。“同学，你多大了，还这么单纯呢？”

“单纯跟年龄没有关系，有些人年纪不大思想一样很复杂。”我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柳沁并不介意我的挖苦，她右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同学，你真的也是那么看我的吗？”不一会儿，柳沁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是在问我一个很严肃的话题。

“什么怎么看你？”

“你也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生？”

“我可没有那么形容你。”

“反正是类似的意思。”柳沁一向很自信，所以她的笑容有时候看上去会让人觉得很有压力。“你心里真的也是这么想我的吗，同学，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我不会生气的，我只是想听听你对我的看法，可以吗？”

“唔……想听实话？”我犹豫了一下，看着柳沁，她确定地点点头，然后我才说：“其实也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吧……”

没等我把话说完，柳沁替我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原来如此，你也是这么看我的。”

“其实……”

我刚要说话时柳沁又将我打断，示意我不必再往下说，她自己开始说道：“无所谓，别人的想法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觉得，让自己快乐是很重要的事情，你认为呢？”

“我也觉得让自己快乐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过，有时候也得照顾一下别人的感受。”

“感受？你的意思是妨碍到谁了，还是说我的快乐让谁受伤了？”

“也不一定就是受伤，就是，觉得不太舒服。”其实，我想表达的那个词是“顺眼”，但好像也不是特别准确，反正就是那种意思。

“你是这样的人吗？宁愿为了让别人舒服而让自己不快乐，就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吗，宁愿为了那些放弃自己恋爱的自由？”

“好像没有那么严重吧。其实，我倒不觉得这两者是对立的关系，只是希望能稍微和谐一点儿。”我摆弄了一下手势，希望借此能准确地表达心中的想法，但好像没什么帮助。毕竟，柳沁是曾经代表我们班级参加辩论赛的队员，她太能说，而且说得很快。

“同学，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你觉得那样的柳沁还是你认识的柳沁吗，还是你暗恋的柳沁吗？”

“等等等等，暗恋这事从哪儿说起啊，同学，你可不能瞎说啊！”

“其实我就是打个比方。”

“打比方也不行，或者你别拿我举例，你要说老牛或者小猪的话我可是一点儿意见没有，但说我的话绝对不可以。”我急于解释，其实心里对柳沁是曾有过一点儿小小的想法，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反正我很确定你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看来要说自信这一点，现在的柳沁和最初认识的她并无不同。

“同学，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的生活太压抑了吗，你觉得真正属于我们的快乐生活能有几天？你长这么大了能有几次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觉得未来又有多少机会我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你觉得这样的机会多吗，同学？”

“这个……”我脑子里在想此刻柳沁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对方辩友呢？而且，似乎要聊的话题也太过于主流了吧，其实我真正关心的只有三件事，吃好睡好玩好，再高级些的无非是泡好娶好生好，仅此而已。

但很显然柳沁已经进入到了角色之中。

“实话告诉你吧，在这之前我为了考上大学每天都在拼命地学习，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即使有，那也只能深埋在内心，偶尔没有人的时候才敢小小地释放一下。所以我不敢谈恋爱，即使有喜欢的人也不敢表白，即使被别人喜欢也不敢流露出一丁点儿的高兴。我不敢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不敢看自己喜欢的电视剧，就连看一些言情小说也不敢随意的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感受。为什么，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不想让我爸妈失望，不想让老师们失望，因为在他们看来我唯一应该做的正确的事情只有考上大学，所以，我那么做了，我也终于成功了。你知道在那一瞬间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是自由了，是我终于可以远离我父母和老师，还有那些我回想起来都要吐的公式和句式，觉得我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觉得我终于可以好好地谈一场恋爱了。你觉得呢，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