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碗碗的菜从厨房天窗上逐个传递过来,等一盆汤几乎直接从头顶扣下来,等我们辛劳的大厨从窄小的天窗缝里挤出来,再跳着脚说还有两个菜忘了撒香菜时,我们心里都只有一个信念:这菜再好吃,我们也不敢再劳您大驾了。
那年除夕,我家厨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宿,抽油烟机的风扇呼呼呼响足了一宿,我想关,但没办法。
事隔三年之后,俺不再希望仁兄下厨的信念好象开始有些摇摆,尤其是老公声称能拿出比时下流行的小炒肉味道更佳的小炒肉出来时,俺的可怜的信念直接崩盘。
于是老公回到了久违的厨房。
于是又一轮震天巨响,
于是又一轮烟雾迷蔓,
小炒肉实在好吃,老公的厨艺实在利害,我们的信念实在可笑,这一切,如果没有续集,俺家的厨房历史将从此改写。
晚上临睡时,老公把脚丫子支到俺面前,委屈地哼哼:揉揉!都没人关心我,就知道小炒肉!
俺猛然发现他大脚拇指的指甲盖不单青紫一片,而且已经裂开,那时心头一个急啊!跳起来拿碘酒拿纱布拿棉签,忙碌之余,诧异莫名,怒火中烧:咋回事?
:在洗碗池边磕的。
:洗碗池离地足有一米高,你在用脚洗菜炒肉啊!!!!!!
从今往后,你还是不下厨房为好—((——
磊子爹之离家出走记
大过周末的,刚起床,为了点家庭琐事便跟磊子爹干仗,好一轮唇枪舌剑,你拿哲学维权,俺拿佛经说事,反正是牛头不对马嘴,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越吵越凶,越吵越委屈,到底为啥事开吵已经不再重要,彼此的心头都只剩一个信念:占住上风,压倒对方。
口不择言之余,俺冲口而出:得得得!滚滚滚!
磊子爹估计长这么大还没人当面指着鼻子叫他滚过,气得脸都绿了,“咣”一脚把椅子踢了个四仰八叉,摔门而出,
你说俺该见好就收了吧,偏偏俺那时脑袋进了水,蹦起来就追到卫生间门口,冲着刷牙的磊子爹怒吼:有种你再踢一脚试试?
这爷们有种!
又是咣一声巨响,卫生间的房门玻璃应声而碎。
磊子妈顿时傻了眼,僵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光会语无伦次地哼叽,完整话都拼不出来咧。
正在睡午觉的磊子被吓睡,哇哇大哭,冲进去哄儿子的时候,应该能看到俺那脑门子上的火苗正呼拉拉地燃烧。
待磊子重新入睡,俺返回战场,一脚踢开卧室房门,再度指着磊子爹鼻子咬牙切齿地说话:跟我斗狠,行!只要不当着磊子,俺陪你!要是你敢再吓着磊子,老子跟你没完!
磊子爹跳将起来,操起外套,第三度咣一声巨响,彻底摔门走人。
接着俺就去吃饭;
接着俺就去午睡;
再接着俺就去上网;
天快黑时,磊子爹开始往家里打电话:老婆,走!吃饭去!
鬼哦,又来这套,一点新意都木有:(
照理说俺不爽,不搭理便是,不,磊子妈一副欠扁架势:你牛X,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我要去找你我就跟着你姓!
好咧,磊子爹一言不发,回家收了收行李,拎起个小包,挑起个小棍,亲了亲磊子,扭头出了家门。
俺追到门口,本想缓和一下局势,可能是欠扁欠成习惯的缘故吧,张嘴又成了这么一句话:走?行啊!安顿好磊子,你爱去哪去哪!
磊子爹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大洋,往茶几上一啪,转身,开门,走人,一气呵成,姿态潇洒,举止从容,干净利落,毅然绝然地正式离家出走。
要不是没人捧场,要不是看到阿姨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猫在厨房门口看我,俺真想哗哗哗地替磊子爹鼓个掌:瞧瞧!啪钱那架势,走人那气质,有款有型吧!口袋里随时就能掏个万儿八千嘛,牛人啊!俺这家庭主妇几时才能赶上这等好事扮演这种角色?
摔摔头,俺假装镇静,招呼阿姨:没事没事,他去磊子奶奶那里,走,俺们帮磊子换尿布去!
正趴在磊子妈休闲茶馆里跟几个姐妹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贫,磊子爹来电话,张口就是一股子火药味:都TM折腾了一整天了,你丫的不饿啊?
俺实话实说:饿!
:那你不下楼,蹲在那里扮神仙?你听清楚,老子最多等你十分钟,过时不侯!
下就下,怕你啊?
上了车,沉默;
车开了五分钟,沉默;
车开了十分钟,沉默;
磊子爹眼角都不斜我一眼:当深圳一日游呢?去哪?讲!
俺指指磊子掉在车上的看图识字,卡片上一条同样沉默的鱼。
满满一锅酸汤鱼下肚,两人的脸开始红润起来,磊子爹点燃一根烟,气势汹汹开始跟俺谈条件:这餐饭你买单!
:没钱!就带嘴了!
:老子身上就一百,不够买单押你在这洗碗。
:丢手就一万的爷们,口袋里就一百?切!
:那是打算交信用卡的钱,赶紧给我拿出来!
:你要离家出走,俺要给磊子买奶瓶,俺要修卫生间的门,俺还想省那么几个大洋,几时找机会啪在桌上好去西安呢。
磊子爹仰天长叹:以后再不能受这娘们激了,五点半离家,九点钟回来,赔上一万不说,吃饭还得买单,作为一个商人,这种亏本生意没天理啊!
看在磊子爹主动替我买小说买鸭颈的份上,俺也不想再留扇破门晃晃悠悠的羞辱他。
大清早睡眼朦胧的出门。
从乐安居出来,顺道拐去冲相片,不远的距离,也就三四百米左右,沿途的服装店橱窗引得磊子妈象个村姑似的贴在上面,见一件米黄风衣不错,伸手进包里掏电话准备向磊子爹请款。
嗯?包里咋还有一只手?
嗯?那只手咋还抓着俺的钱包?
一见多了只手不说,居然还抓着跟俺相依为命的钱钱,磊子妈顿时火起,回头也不管对方是膘形大汉还是文弱少年,更不管周围有无磨刀霍霍的同秋,伸手就是一大耳括子,脆生生扇在一玲珑小伙面上,手感还不错,肤质较为细腻。
转过身,扯回钱钱,顺势又给了一脚,磊子妈进过体校,柔韧度还不错,一脚正中要害,小子狂啊一声,差点一个蛙式趴在地上。
俺拍拍手走人!
没走十几步,便听后面啊啊啊啊一轮狂喊,心想这小子也太没出息了吧,后知后觉到如此程度?
回头一望,唉,一群路人围了上去,单挑变成群殴!
3·8妇女节,一个让磊子妈扬眉吐气的节日。
大清早分派任务:阿姨负责带磊子,皮皮负责自己打扫狗屎,两条金鱼自立更生,磊子爹上完班后爱干嘛干嘛去,磊子妈放假一天!
逛完超市逛书店,逛完书店逛大街,逛得手酸脚软回到家,包一扔,上网。
HIAI到晚上,QQ上有个四眼头像在狂摇,点开一看,磊子爹坐在网吧里,叨着烟,瘪着嘴,眨巴着小眼冲俺乐。
另一哥们远在顺德吱着嘴评论:你两口子是相见不如怀念吧?
磊子妈向来是个又怕死又反动的主,从小到大最爱听鬼故事,听完了就自个折腾自个,天天晚上做恶梦不说,还常常在卫生间里被窗帘子大镜子吓得哆哆嗦嗦牙齿打颤,怀孕时,磊子爹指示:戒鬼!于是从此不再看鬼片,就连上天涯,莲蓬鬼话也再不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