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胡更虽然精明冷酷,事故无情,但是他有自己为人处事的一套原则,这一点上我是佩服他的。但是后来我也想,这些人是不值钱的,裁他们十几二十个的,只要干掉一个高级别的就好了。我不愿意这么去想他,就强迫自己相信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我每天没办法躲开这些事情,天天开会,都是这些,每天烦的不行。后来想想,我这是为什么啊?公司又不是我开的,何况公司想上市的计划在目前这种经济形势下,已经无限期搁浅了,我着的哪门子急,上的哪门子火啊。Toosimple,sometimessonaive。
(四十三)
回国以后我就被工作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功夫去理会他——江涵。不过江涵就这点好,做人非常识趣,决不没事找事。他似乎比我还清楚,像我这号人虽然每天骂工作多么多么辛苦,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但是对于工作这回事却是一贯地、坚定不移地、无条件地全身心投入。除了晚上他会给我打打电话,问问我是不是还在公司,或者如果还在公司,是不是该去先吃点东西什么的,白天一般他也不理我。因为多数时候如果看到是他打来的电话,我如果在忙就根本不接。或者接了也是没好气地跟他说,我在开会呢,先这样。
不过他也不生气,不接电话就发短信呗,内容多半是北京的天气预报,或者整点报时,该吃午饭了,该起来去楼下喝杯咖啡了,今天东三环堵的厉害,走二环可能好点,诸如此类。
晚上的时候,如果我没有给他回电话,多半说明我还在忙,不是还在回各种各样的email,就是准备那些弄也弄不完的报告或服务建议书,要不就是陪各式各样的牛鬼蛇神吃喝玩乐。他老是说,像你这样的劳模现在真是不容易找了,多全心全意,尽心尽力啊,你们公司老胡这钱真是不白花啊。我就说,得了吧,满大街都是我这样的,你没听说吗,现在女孩可比男孩对待工作可上心多了,工作就跟种地似的,你往地里种什么就能得什么。
这段时间,我的工作压力大的不行,但是幸好有他,当然还有开心网。原来如果不开心,我就跟公司里一个特别谈得来的女孩一起下楼逛逛,或者去喝杯咖啡,或者去楼下的商场、超市什么的闲耍一小会儿。不过她没等我回来就辞职了,回家伺候老公去了。老板如果心情不好,骂人了,我没办法也同样找个人来骂,咱不是那种人啊。我就上网挪挪车,或者给地里的瓜果梨桃浇浇水,除除草,再或者去别人家地里偷些黄瓜、土豆什么的。
有那么一次,胡更一定要我接一个客户,但我真的不想做。因为那个客户内部几个利益集团权力斗争的特别厉害,投入再多,也不见效。但胡更一定要我做,还要我第二天早上就跟市场部的一个老总去跟客户开会,要我准备第二天的presentation。那天我已经连续两个星期十一、二点走了,我就跟他说:“我可以做,但是明天的会我真的不想去。”其实我是身体不太舒服,但我没跟他讲。
胡更的脸当时就沉下来了,“明天不去,什么时候去?国X里面乱的很,那些老总平时你见得到吗?下次去,你能见谁?人家知道你是谁?国企怎么做?你想贴身服务,你都不知道给谁服务。不行,明天必须去。不仅去,明天他们开会,你还要发言,要给他们留下印象。”
我当时看着胡更鬓角边的白发,心中暗暗想:真真是个资本家,就知道逼我。要不是管理层盲目扩张,公司今天会这么难吗?
回到办公室,我把自己关起来,特别委屈地哭了。可是哭也没用啊,明天还要去客户那里开会,还要跟市场部那个老总一起去,那个人就是一个夸夸其谈的傻子,他是指望不上了,如果必须去,那就只有想办法把这必须要做的事情做好。
江涵知道我的车今天不能上路,快11点了,看我还没给他打电话,就打给了我,我当时正在弄第二天的演讲底稿,对他特别没好气,他也不急,不紧不慢地说:“一会你弄好了,给我电话哈”。
12点多了,我才弄完。他坐在楼下的车里等我呢,给我带了一大瓶酸奶,说:“去吗?”
“干吗去?”
“干架去啊。”
“干什么架啊?”
“找让你大晚上跟自己较劲,自己把自己眼睛都抹花了的人啊。”
江涵就是这样,我多不高兴,他也能三句两句就把我给逗乐了。
第二天早上7点我就起来了,然后开车去顺义,因为客户在那边。去了以后,客户的一个老总告诉我们,今天集团的会议取消了,因为几个老总意见不一致,你们先请回吧,我们内部还要再讨论一下,到时候有消息了再通知你们。我靠,这些财大气粗的破央企,伺候这帮人比那些什么也不懂的老外真是难上一百二十倍。
江涵后来知道了,说:“看,你还着急,还为这事哭鼻子,多不值当啊,还是晚上多陪陪我吃吃饭什么的吧。”
我说:“我都一个多月没回家看我爸妈了,周末我要回家陪爸妈吃饭。”
他说:“好啊,好啊,我也去。咱们买点什么啊,你说?我看脑白金行。”
“你可真闹心。。。”
(四十四)
我知道自己回国后一直冷落了江涵,除了工作忙是一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一个原因,或多或少是因为我还不太清楚自己以后到底要什么,对这段感情将要何去何从也还没那么确定。关于未来这件事情如果想细细规划清楚还真是件可怕的事情,所以索性就不去做决定,不进不退是我的杀手锏,也是一根救命稻草。
江涵其实也挺忙,在这段时间里,公司老是安排他出差。江涵真是选了个好东家,我老是暗自羡慕。卖奢侈品的江某人一出差就去欧洲,三个月里,他去了德国一趟,瑞士一趟,还跑了一趟法国。都是我想去的地界儿。我是真想休假啊,我觉得自己超负荷的运转使已经紧绷的神经到了临界点,再有一件或大或小的不如意的事情,就可能全盘崩溃了。可我还是每天那么扛着。
经济不好,对奢侈品行业影响其实是会很大的,我一直这么认为。因为那些生活必需品,你是不能不买的。但是名牌包,高级成衣,高档首饰,在你预期收入一定会下降的情况下,还会不管不顾地买呀买呀买吗?不是说,经济危机期间,很多有钱人都跟自己的情人分手了吗?
“哎呀呀,他们的小情人真可怜啊。”我不无幸灾乐祸地说。
“你以为她们没趁经济好的时候积攒一些银两吗?你以为就只有你趁点细软呐?”江涵笑着说。
我自问不算一个有钱人,对金钱这东西,虽知道它的好,可从来也没有超过其他一般人的更多的渴求。说到底,我这样的人挣的是一份辛苦钱,虽然不对自己也不对别人吝啬,想买就买,想花就花,但是其实也绝对不是那种特奢的主儿。当然,我必须得承认,这两年在米国呆的,我有点花钱大手大脚了。不学好的,就学了这个。另外说句题外话,米国人真真的是极端浪费的民族啊,加上东西也便宜,从来是一副爹死了娘嫁人的劲头,誓死不存钱,就是花,自己的花不够还借着花。中国人呢?都存着,除了不花钱,还从生下来那天就跟所有相关的、不相关的人比啊比,直到闭眼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