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我挺能装的吧？你看你爸你妈多喜欢我啊。”

“是啊，喜欢的都给你从潘家园淘来的大镯子了。”

“可不是嘛，那镯子多棒啊，我都不舍得戴。”我可不想占他们家人便宜，以后烙话把儿。

“给你你就戴着呗，反正也是潘家园淘来的。”

“别介，我年轻轻的，带个中老年妇女的大镯子，我丢不起那人。”

“怎么说话呢？不知道吗？富人家的孩子都带翡翠，带玉什么的。”

“那倒是，不过我小门小户的，不用往你们富人堆儿里整，整进去，我也累疼哼。搞不好再心理变态什么的，得不偿失。”

“那先存你那儿三个月，每次吃饭都戴着？”

“行，每天300，给你打个九折，到时候别忘了来赎啊。”

“那你吃我们家一顿饭，给多少钱啊？”

“也是哈，吃饭还管接管送的，算了，我先给你记帐吧，等我破产了你别赖账就行，我就等着靠这些钱翻本了。我要发达了呢，就当赏你的细碎银子花了。”

江涵给我送到楼下，就走了。我自己在楼下来回来去溜达着，不想上去。我们家灯已经亮了，应该是章放回来了。我溜达一会儿累了，就坐在楼下的椅子上，这两天没那么热，晚上的小风吹着，挺舒服的。旁边不断地过去几个溜狗的，几个溜孩子的。想想还是小猫小狗小孩的快乐多。我要是能回到学龄前儿童，我就每天玩儿死算。不过穷人家的学龄前儿童也不好，还是要生在富人家。

想着想着，我又一阵儿懊恼悔恨的，要不是我爸妈那么为人正直，两袖清风的，我早就不用靠自己本事吃饭了。想想又在楼下黯然独自神伤了一会儿。

草里的蚊子开始跑出来咬我，章放也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还不回家。我说就在楼下呢，他说还不快上来，两个星期没见了，想死了。我说想死了你还不快滚下来接我。他说，这就滚，这就滚。

我晚上睡觉前跟章放说了我给江涵做“女朋友”的事情。作为一个男人，章放对这顶潜在的绿帽子非常不以为然，说，行，为了你的事业，我全力支持。其实告诉他是不想我在心理上不舒服，但是完全没有想到章放根本就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想来想去，原因可能只有两个：要不就是他根本不在乎我，爱谁谁；要不就是他要准备靠我吃软饭了。总之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星期没见，章放说我又性感了，我说，想干嘛就直接说，别整这些，他说总要搞些情调出来，干点什么才有趣。章放说的很有道理，我就努力作眼睛迷离状。其实我是困了，周末折腾了两天，明天又该去面对公司里的一摊烂事儿了。

做什么事情，如果没有兴趣，硬让自己做，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成功，但是如果非常享受，成功的机会就会大更多。所以那些绝顶聪明并且绝顶工作狂的人出头的机会会更高一些。而我这种资质差，又老想偷懒的人，其实混到今天不能不说是踩了那个什么什么运了。革命要立新功，不能吃老本。我在章放努力干着什么的时候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把那个新项目拿下，让胡更看看我也是能杀人放火的。

（二十七）

早上起来洗了澡穿好衣服，在照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领口处有一个红印。章放你有病吧，成心让我出不了门是吧，够损的你。没办法，大夏天的还是系了条小丝巾，非常缺心眼儿的上班去了。

胡更很早就来了，不过还是没有早过我。他来了就开始给什么人打电话，我把从青岛带回的文件整理好，让秘书放到胡更的桌子上，然后交待胡更的秘书，等他的电话结束了，就告诉我。

我今天拿到产品清单了。看了单子，我就笑了，都是我以前做过的，而且很多厂家做过多次，熟得不能再熟了。这次应该大概估计可以搞定了吧，但是我不想这么早就胜算满满地告诉胡更。或者我是个悲观的人，从小就这样。好事情我也希望能够在至少有80%的把握的时候才告诉自己这次可以了。如果是坏事情，我就会把结果想得更坏，这样只要比更坏好那么一点点，我也会高兴的不得了。这种方法屡试不爽，从未失手。

伴君如伴虎。胡更在结束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会议以后，情绪很不好。他那个个子高高，腿长长的秘书告诉我，胡更电话断了，不过特意关照我说，他现在情绪好像不对。我想或者等他来找我吧，我先不去趟雷了。

才想着，胡更的电话就过来了。

“胡总，知道您刚挂了电话，我正想问您什么时间方便呢？”我不再叫他小胡总了，至少在有别人在的场合，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跟他的关系不一般。

“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走进胡总的办公室。胡更看上去有点累，突然间觉得胡更老了，脸上的轮廓也松弛了好多，中年男人神散了，人就散了。那天上午，他跟我谈了很多。总之，中心思想就是一个，他决定如何动陈铎。据胡更说，陈铎不仅向税务局匿名揭发公司财务上税务上的问题，而且已经开始卖公司的单子。胡更的一个好朋友两周前跟胡更旁敲侧击了这件事情，胡更找人一查，果然是真的。

我猜胡更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但是这口恶气搁谁也不那么好咽，更何况以前是那么铁的哥们儿。难道就是为了钱吗？我想胡更对陈铎应该不坏，钱上这两年公司做得不错，胡更应该没有亏待陈铎。那是因为什么？我不想搅和在他们这堆烂事里，但是我知道这个时候是我成功上位的好时机。于情于理，我在这个时候都应该千方百计猛踩陈铎，力挺胡更，这样我的直升飞机就坐上了。如果这时候我的单子再能做成，我就发达了。可是我太清楚我会怎么做了，胡更想让我做什么，我没理由拒绝，但是我绝不会自己立个山头去整陈铎。做人不够狠，所以我永远也做不了老大。

我跟胡更汇报了一下青岛的情况，然后又跟他讲了一下我最近要追的几个单子，最后象征性的问了问胡更的意见，胡更今天不在状态，没多说什么。只是突然间心知肚明地看了看我脖子上的丝巾，然后就让我撤了。我也没那么多废话跟他说，今天领会领导意图就到此为止吧。

我约了江涵的朋友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二十八）

江涵找我。

他找人就是那种手机、座机不停地打，短信不停地发的那种。我去楼下买了杯咖啡，等上楼以后发现已经有五个未接来电，和六条同样问去哪里了的短信。这人怎么语言那么贫乏啊。

我给他回过去，他气势汹汹地说：

“找你一上午了，跑哪儿去了？”

“老大，我要上班，不赚钱吃什么啊。”

“我知道你在上班，怎么不带手机呢？”

“上洗手间，我一般不接电话。”

“那你洗手了吗？”

“洗了。你刷牙了吗？”

“。。。”

“。。。”

“以后你手机随身带啊。”

“有事吗你？”

“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今天加班。”

“加到几点？”

“不知道，挺晚的。”

“挺晚的是几点啊？”

“我最近减肥，不吃饭。”

“根据我的观察，你这水平的，少吃一顿两顿的也看不出什么效果。今天就算了吧。”

“。。。”

“晚上6点你们公司楼下啊。”

“我同意了吗？”

“没事，你不同意，也没关系。不见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