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胡更跟我说，明天我们去青岛，那边有个项目需要去看一下。我试探地说，下周一再去吧，您周末好好休息一下，而且我周末约了人了。胡更故意不当回事地说，小荃啊，什么都能辜负你，工作可永远不会，别忘了这句话。老板把话说得这么白了，我还能怎么着。别说青岛了，就是柬埔寨也去啊。

晚上，我回爸妈家，在电梯上碰到爸妈同事的小孩杨曼，爸妈住的是单位的房子，邻居都是认识的。我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我刚离了，跟那人什么什么都不合，幸好没有孩子，结婚早就是这点好，离了还可以再找，谁也不耽误谁。我附和着说是，心里想着她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怎么一点没印象。

回到家，妈妈在做饭，爸爸站在旁边帮忙。真羡慕这对老夫妻，老这么琴瑟相合的。他们唯一的不合就是吃完饭，妈妈要去楼下参加老太太们的敲敲打打，摇摇摆摆的扰民活动，而爸爸要去老干部活动中心跟一帮老头儿下棋。

妈妈知道我换了新工作，就是希望我不要太辛苦。记得刚工作那会，我特别拼，当时还在家里住，经常加班到半夜，我妈不管多晚都等着给我开门。我跟她说不用，我又不是没钥匙，她说什么时候我嫁人了，她就不用管我了。骗人，谁信啊。爸爸妈妈对孩子就是上辈子欠了，这辈子来还的，等孩子有了自己的孩子，又去还欠爸妈的债了。

章放没来，说晚上跟几个哥们一起吃饭，我也不多问。爱谁谁吧。

最近情绪真的不高，快period了。

（十七）

第一次去青岛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刚下过雪，海边的风刮到脸上像刀割一样，不像除了桑那天以外一年四季都跟磨刀石一样的北京的风，或者永远都和风细雨软绵绵的像绸缎一样的苏杭的风。青岛，城市不是很大，只有海边沿线，像给这个城市镶了一道金边，里面的老城区还是破破烂烂的。我做人老是不厚道，青岛人民也知道我这幅德行，绝对会臊着我，不会跟我一般见识。

这次跟胡更一起去青岛，其实是那边的分公司被当地税务局盯上了。想想也是，要我是税务局的，我也盯上它。可不嘛，每年的销售额都翻着翻儿的涨，税却交不了几块大洋。当地的税务局这个月稽查的已经去了三次了。不过我觉得胡更有点小题大做，负责青岛分公司的是胡更的亲信陈铎，一个早年跟胡更一起闯天下的亲信，交给他来，没什么不可以吧，犯得着大周末的自己跑一趟吗。您跑就跑呗，还叫上我。不过总之，我嘴短手短的，什么也别说了，老板疯，咱们作小喽罗的怎么能袖手旁观啊。

周六晚上，胡更、陈铎、财务部的老总，以及分公司行政部的一个25岁的小哥（叫他来，肯定是挡酒的）一起去了当地一个非常豪华、非常老土的海鲜酒家。陈铎介绍说，晚上是请当地税务局稽查的人吃饭。我知道今天晚上肯定要好好干一场了，所以我下午特意多吃了点东西，还吃了点护肝的药。Tnnd，我都岁数一大把了，还要跟人拼酒，真是白活了。

税务局的人没有想象得那么刁蛮，为首的稽查所的所长，是个挺儒雅的35岁左右的男的，不怎么说话，不过看得出来挺有城府的。税务局关系错综复杂，他年纪轻轻的，就混上所长，不是家里有关系，就是此人超级会搞，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山东人真他妈的能喝，酒过三巡，对面的一个税务局大叔就一个劲的敬我，说：“小梁啊，今天你不在状态啊。”

我看了胡更，他没说话。我马上接过来说：“我一见您，马上就在状态了，我干了，您随意。”

除了一杯一杯的干，他们就讲荤段子，我是久经沙场了，就插科打诨的跟着笑。这种场合，就要有女孩在桌上，哪怕是一个，这样他们才意淫地开心。行，我满足你们。

饭吃了两三个小时，胡更对公司现在在被稽查的事情一点没提，我想他的算盘是，酒喝高兴了，其他以后再说。税务局的人也挺给面儿的，那天生猛海鲜吃了不少，红酒、啤酒也开了不少，烟也结了十多条。想想这点小恩小惠的真不算什么。你说他们能缺这个吗？当然不缺，人家来吃饭是给你脸了。咱不能给脸不要脸，必须让人家痛快了，咱这个朋友才能交上。

我忘了那天我是怎么回的酒店，应该是跟胡更一起坐在司机开的车，回的酒店，我只记得在路上，胡更一张晃来晃去的脸，和软软的厚厚的手掌。

（十八）

回到酒店，我就吐了，其实在路上，我就几次想吐，但是都忍住了，后来回酒店吐得觉得胆汁都给吐出来了。我边吐边纳着闷，这么拼，我是为什么许的呀。不过我这人就这点好，喝多了，也绝不撒泼，就是话多点，情绪高亢点。

胡更也喝了不少，不过显然他的酒量比我大的不是一星半点。我曾经记得他跟我说过，他创业那会，没少跟工商、税务的人拼酒。所以说，其实干什么也不容易。

吐完了，好像好多了，我踩着棉花，昏昏爬到床上去睡。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门铃在响。有没有搞错，姑奶奶今天没叫服务。我爬起来，往门外一看，是胡更。因为只穿了内衣，就没开门，隔着大门问：

“干吗呀，小胡总？”

“好点了吗？”

“好着呢，我都睡了。”

“给你送点吃的，你开门。”

搞什么搞，我心想，白天陪吃陪喝，晚上还让我陪睡啊？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睡了，明天再说吧。”

“吃点东西再睡。”

“不想吃了。”

“还是吃点的好。”

“。。。”

“开门吧。”

“。。。”

没办法，不过其实我从心里也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我裹了件睡衣，开了门，胡更手里拿了一瓶像是鲜榨的什么果汁，眼睛扫了一下我身上的睡衣，就开始劝我喝那瓶不红不黄的破果汁。我斜楞着眼睛看着他，心想你不是给我下了药了吧。

“谢谢您啊，我一会儿喝。”

他没再坚持，不过突然瞪着眼睛跟我说：

“其实我喜欢你好多年了。你知道吗？”

我晕，您身边女人无数，别把我当纯情少女啊，我可不吃这套。

“那咱俩真是互相喜欢啊，我也喜欢您好多年了，而且我还崇拜您，您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我是您的铁杆粉丝，谢谢您给了我第二次让青春闪光的机会。”

“你应该知道，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这个人的眼睛又开始闪光了，我要一架直升飞机，一辆游艇，一栋豪宅，您给吗？

“谢谢领导栽培，有您的光辉形象指引着我们，我一定死心塌地地跟着您好好干，把咱们公司给整上市了，然后用股票期权换点银子花花。”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估计给他说的没脾气了。

“太知道了，诚实，不拍马屁。”

“呵呵，那你休息吧，洗澡了吗？”

“嗯。”洗没洗澡关你屁事。

“没洗干净，你眼屎好大啊。”

废话，我都睡一觉了。

“您好像没眼屎，嗯，那您也早点休息吧，我马上就再洗一遍。”

没劲，把我当什么人了。后来想想，我那天晚上不为金钱利益所引诱，我还挺大义凛然的。像我这种女人，怎么就不能撒撒娇，给自己找个轻省点的方式活呢？还是家教太好了，从小就被反复洗脑，一定要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我真累啊我。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胡总居然看我的眼神一点也不别扭，好像昨天晚上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不过本来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们还是纯洁的主仆关系。

（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