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终于见到黄国仑了,又听那群大学生不停的吆喝,他们更期待这位号称“黄老师”的音乐人的献唱了。
黄国仑身穿着黑衬衫,外面套着《卿本佳尸》的白T恤,于强烈的黑白反差,给电影打着十分醒目的广告。
见赵静那边在调试直播设备,看样子是要开直播间的节奏,黄国仑将墨镜给戴了,脸的微笑略显拘谨,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个人音乐专场,他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抱着吉他坐到高脚椅,调了一下麦的位置,他沉声对咖啡厅里的客人讲:“感谢朋友们今晚来SalomeCafe作客,我和我的学生白瑶,还有那边那位带着耳机的赵静小姐,将会努力为大家带来一个难忘的音乐之夜,希望你们能喜欢,也希望你们以后能多多来小馆作客。这个小馆的老板鸭鸭,是个非常善良可爱的小姐姐,很喜欢交朋友哦,也喜欢看老电影。这里每周三下午和晚都有电影沙龙,喜欢电影的朋友可以过来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来观影。据说,在馆主举办的电影沙龙,已经诞生了浪漫的爱情故事了。单身的朋友们,一定要多来小馆作客啊,在这里,你们很可能会邂逅你们的另一半。”
“唔~~~~!”
那群单身的大学生,听黄国仑这么讲,全都聒噪的起哄。
赵彦见黄国仑这么给鸭店打广告,心里暖爆了。
她的脚却停不下来,和两个服务生快步穿梭在咖啡厅和后厨之间,不停的给客人们着餐点。这晚他们店的流水肯定要创纪录了。
赵静这边开好了直播间,朝黄国仑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黄国仑可以直接开唱了。
刚开直播间,观众都还没进来呢。
这段算是献给现场这些客人的福利了。
黄国仑隔着墨镜看了一眼已经落座的胡雪芳、沈雨萌等人,微笑道:“今晚的第一首歌,献给不远处的钟鼓楼,也献给每一个有旧情怀的朋友。让钟鼓计时,岁月鸣史,愿我们都能在岁月长河,不忘过去,不畏将来,不枉当下。”
“一首《钟鼓楼》,希望你们喜欢。”
黄国仑酷酷的做了个介绍,跟着将吉他弹出了像三弦儿一样的音效。
这古色古香的传统乐章,瞬间将鸭店的小资气氛给净化了。
钟鼓楼后海的京味儿,弥漫升腾而起。
黄国仑用纯京腔,唱响了这首他压心底的力作:
“我的家在二环路的里边”
“这里的人们有着那么多的时间”
“他们正在说着谁家的三长两短”
“他们正在看着你掏出什么牌子的烟”
“小饭馆里面辛勤的是外地的老乡们”
“他们的脸色象我一样……”
这首歌的第一句一出,好几个大学生都在偷笑,觉得黄老师这是在炫富。
但往后再听,他们像融进了一个才刚逝去不久还热乎着呢的白衣飘飘的时代。
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也没有雷霆万钧的节奏,也不似矫揉造作的民谣小曲,黄国仑唱的这首《钟鼓楼》,像一幅接地气儿的朴实画卷,徐徐铺陈展开,让所有人脑海都浮现出了一幅耳熟能详的传统画面。
胡雪芳这种有一定年龄和阅历的鼓楼土著,听这首歌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时光在这样的乐章,像被逆流了十几二十年,胡雪芳仿佛看到了她儿时的很多场景。
胡雪芳之前看过刘心武先生的《钟鼓楼》,那本书获得了第二届茅盾学奖。
虽然有人说这书里的人物都很脸谱化,不够深刻入里,但这书的故事在结构非常新颖。
全书描写了1982年12月12日一天时间里,在钟鼓楼附近的一个四合院里的居民的民生民态。从早晨五点开始,到下午五点结束,每个时辰为一章节,以薛家的一场婚礼为主线,引出了整个四合院每一个成员的过往与现在。
虽然书人物都生活在一个四合院里,但每个人物的家庭出身不同,成长经历不同,脾气秉性自然也不尽相同。刘心武先生对人物内心、对话描写的同时,又贯穿了描写了老京城的语言、饮食、建筑等化,堪称经典。
胡雪芳当时读这本书时觉得特别的亲切。
此刻听着黄国仑唱这首《钟鼓楼》的开篇,好像生出了通感,她一下子想起了刘心武先生《钟鼓楼》里的故事。
这两者描述的街头巷里是如此的相似,如此的亲切,让胡雪芳一瞬间爱了这首歌,也迷了黄国仑砸到她心窝的弹唱——
“单车踏着落叶/看着夕阳不见”
“银锭桥再也望不清/望不清那西山”
“倒影的月亮/在和路灯谈判”
“水的荷花/它的叶子已残”
“说着明儿早晨/是谁生火做饭”
“说着明儿早晨/是吃油条饼干”
随着黄国仑的弹唱,人们脑海里形成了越来越多的接地气的画面。
这首歌的词没有像散诗一样错彩镂金般的华丽词汇,更没有描绘团花簇锦琼台玉阁般的旷美景色,单是一幅幅熟悉的平凡画面,已经足够深入人心,让人怀起旧时的共鸣。
白瑶之前听黄国仑唱过这首《钟鼓楼》。
此番再听,她仍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也是一种震撼。
一个城市的灵魂,正是普通人平凡而伟大的生活。
这首《钟鼓楼》,每一个音符和节奏的叙述,都契合了平凡人的生活感观,这让白瑶这种从小在鼓楼脚下串大的孩子太有共鸣了。
她从这首歌里不仅听到了一种普通而典型的生活,连那些场景,那些声音,那些气味,那些动态与变迁,都从她的记忆深处缓缓的勾出来了。
在她看来,钟鼓楼周围的这些老胡同,像是钟鼓楼的翅膀,虽然它们再也飞不起来了,却陪着两座老楼默默的承载着历史的变迁。
这是一种看得到的由时间缓缓堆积而出的力量。
这种力量同样也出现在了黄国仑的这首《钟鼓楼》里。
这首歌不光有街头巷尾市井生活的白描,还有引人发醒的问话。
时代的变化,让人们感到新鲜,也为人们带来了伤痛。
借着钟鼓楼的形象,黄国仑将这种震痛巧妙的揭示出来了:
“钟鼓楼吸着那尘烟/任你们画着他的脸”
“你的声音我听不见/现在太吵太乱”
“你已经看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怎么还不发言”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每每听到这段振聋发聩的呐喊,白瑶都会有种少年老成的伤感。
在这歌声,叛逆的她仿佛走入了钟鼓楼的烟尘,穿越曾经熟悉但如今有些怪异的街道与人群,发现曾是家的地方却已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