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宁眼睛一红。
老太太笑着,一脸满足,“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你爷爷是很老实的,在我们生产大队,是最厉害的一个庄稼手!”
顾若宁听的一脸向往,“奶奶,你从来都没有给我讲过你和爷爷的事情,现在给我讲讲吧!”
她从很小的时候,知道自己没有爷爷,老太太一个人操持父亲的婚事,是很辛苦的。
“哎呀,那些事情呀……”
老太太眯着眼,笑呵呵的,仿佛往事如烟,一点点的讲了出来。
把那些顾若宁不知道的事儿,都一点点的找出来,让她一时唏嘘。
我出生在李家村,面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我是家里的幺妹,家里人叫我老幺,其他人家,叫我李幺妹。
我爹是李家村的人,一辈子都在李家村,没出去过。
我两个姐姐,一个嫁给了王家湾的一个瘸子,叫王元洪,一个嫁给了县里边的商户,姓岳,日子过得还不错。
大姐姐叫李秀芬,二姐姐叫李秀英,我叫李秀珍,我的哥哥,叫李勇成。
我大姐出生的时候,爹娘都还年轻,日子还有个奔头,家里虽然不宽裕,但是养个娃娃还是没问题的,那个时候日子虽然苦着,却还是有滋有味的。
二姐出生的时候,爹娘说是天开了眼,终于过了荒年,我哥出生的时候,前朝推翻了,而我出生的时候,刚好有了新生活。
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爹娘用了家当,打发了两个姐姐嫁人,哥哥娶媳妇儿的时候,我也刚好十岁,那个时候,哥哥已经分家了,爹娘和我一起住。
没过两年,我十二岁,爹娘先后没了。
粮不够吃,嫂子不待见我,我饿肚子的时候,透着窗户看他们吃饭。
他们吃的可真香啊!
虽然是红薯煮稀饭,但是香着呢!
我天天都是一碗稀饭和窝窝头,要不是靠两个姐姐救济,早没命啦!
有一天,隔壁家里的婶子才瞧我,见我抱着搪瓷碗喝清汤,一点米都见不着,抹了好久的泪。
可是有什么办法咧!
这个年代,自家人都养不活,哪里说管别人家的闲事!
婶子给我拿了一些麦麸,还有粗糠,玉米面。
这些东西虽然只有玉米面金贵,但是也能够我吃很久了!
至于白面,我很久没见着了!
我一个人呀,把那些面和在一起,做了一锅馒头在锅里,混着野菜一起,这才管了十几天的光景。
村子里也有人开始说闲话了。
说哥嫂的不是。
我本来年纪不大,在家里也帮着干活,嫂子却连顿饭都不肯给我吃。
我也不委屈,能在这儿住,也是好的了。
难过的时候,半夜去爹娘的坟前哭一场,这样也好得多了!
这是我的命,我不认,又怎么样?
学校没得学堂,我想学字也不行,好在村子里的瘸子婆婆好心,她经常给我讲一些故事,还拿一些书教我认。
我学字很快,基本一本书,几天能认得完。
那个婆婆叫什么不知道,大家都叫她瘸子婆婆。
听说她以前是地主家的小妾,逃到我们那里,一直都想图个安稳。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这么孤单。
我和她开始作伴,她教了我很多东西,大户人家的险恶是非,我都听了很多很多。
到了我十四五岁的时候,我已经读过很多书了,也可以说,我很多男人识字都多,他们才读得了什么?
我已经看过许多书了!
也在这个时候,我的嫂子开始给我准备说亲了。
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得先看对方的条件,再来说个一二。
可能是嫂嫂觉得,村子里的流言是我传出去的,所以想趁早把我给打发出去。
我也没意见,离开这个家,离开吧。
反正我呢,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这样,嫂子找了很久,在开春的头一天,把我给叫到她面前,“秀珍啊,你知道我待你不错的吧?我也舍不得你离开我,但是女大不留,你好歹也是要嫁人的。”
我一点都不想嫁!
但是能怎么样呢?
哥哥被她吃的死死的,我两个姐姐嫁的又远,不是一个村子里的,哪里又方便?
我只好说:“嫂子,家里是这样的光景,家里有两个侄儿,我要是再留着,是给家里人添负担,我没那么厚脸皮,但我有一个要求,给我说的那人,不求多风流倜傥,但也要知冷知热,不然,我铁定不跟!”
我把话放过去,我嫂子也明白了一二。
我不过才十五岁,算订了亲,也得要过两三年才结婚,这事儿也不着急。
如果能早嫁过去,也是可以的。
但如果途退亲,却是对我的名声大不利!这样还能如何?
我嫂子面子功夫是做的好的,她惯会冷脸,笑着告诉我,“我的好幺妹,这哪里会亏待你哦!你尽管放心,我给你找的这人,方圆十里,没得不夸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给我找的,是隔壁庄子里的汉子。
叫顾明术。
我早听过这个汉子的名字。
他是他们生产队的名人。
听说早没了老爹,只有个老娘还在,但身体也不大好,家里下面还有个妹妹,也没得旁人。
我听到这人,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人……
真的可以?
家里一个寡母,再加一个小姑子,恐怕是再厉害不过了吧?
我想到觉得头疼。
不过但是看那个汉子,都说是极好的。
我不太想失去这一次机会。
所以心里是有期望的。
也是这样,我同意拿去合八字。
因为只有合了八字,才能一起见面定亲。
我的八字被嫂子拿了过去,没两天传了消息出来,说是我和那个顾明术十分相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合适不过!
听到这话,我有点害羞了。
但是也没有多想,这总算是合适了。
我在家里做庄稼,做绣活儿,也没耽误过。但是春耕忙碌,大家都没时间见个面,等到春耕一过,大家才开始安排见面。
媒人门来,把我一顿好夸,又说了顾明术的种种。
我有点儿好那个人是什么样子,却没有询问。一切都是嫂子在打点,我又哪里好意思询问一二?
瘸子婆婆知道我要定亲,也觉得太过快了些,要知道我这几年,都是和她走得近。
她心里不舍也是正常。
我定亲见面前一天,瘸子婆婆还叫我过去。偷偷塞给我一只银镯子。
那银镯子看来也戴了一些时候,亮的发慌。
我不肯要,瘸子婆婆还生气骂我:“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这老不死的,一个恳求,等我死后,你替我安排后事,免得我被丢到山岗喂狼!”
我看她那么难过,也叹息不已,只好把这镯子收下了。
我也不敢放在家里。
恐怕嫂子翻箱倒柜,会把这镯子给拿了。
但是我想,只有放在自己身才是最合适的。
我也是这么做的。
这个镯子,一直都戴在我身,哪怕是现在,也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