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丢在床,“这个,给我奶奶买点吃的,她也活不了多久了,好好照顾她,我还能惦记你一点好。”
这真的如此狠心!
李汀也猜到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她一个学生,哪里来的钱?
“糖糖!你可不能去做傻事啊!你爸爸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千万别犯傻啊!”
花季般的年华,若是走错了一步,这一辈子可断送了!
“呸!”
冯晓棠啐了口唾沫,“找你亲生女儿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女儿!”
李汀摇头,想解释,“不是、不是的……”
“不是?”
冯晓棠冷笑,“每年我过生日,你都会买两个蛋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因为我和她的生日,只差一天!你背着我爸,跑到M国去看她!一年一次,你真当我傻子吗!”
李汀往后退,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还有,你让我去A市找她,还求她让我住进去,无非是想提醒我爸,我被烈家人记住了!让他对你女儿好一点!”
冯晓棠气的脸色发青,“如果你真为我家好,我爸犯罪,你不去劝,反而是怂恿,然后报警!告诉他们陆西玦的位置,你不是想让我们家破人亡吗!”
床糊涂的冯母也气愤不已,抬起身子“啊啊”叫个不停。
“你太可笑了!”
冯晓棠指着她的鼻子,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你枕头下面放的都是她的照片,你不是得了病么?你活该!让你去A市找她,你死皮赖脸留下来,不是不想拖累她吗!”
她冷笑,“当初我爸威胁你,让你卖掉那些遗物是不对,现在他也得到报应,你也有报应,没关系,你们两个罪有应得,你留在这里,好好过吧!”
说完,她抱着遗物箱子,准备离去。
李汀一急,一把将她抱住,“糖糖!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啊!”
“你给我滚!”
冯晓棠想挣脱,没有甩开,被她攥的太死,一气之下,她朝保镖怒吼,“看着干什么!把这个女人轰走!”
保镖前,一把拽住她的手,一用力,李汀跟枯木一般,被狠狠摔到柜子旁。
柜子面的瓶瓶罐罐倒的七零八落,锅也被掀翻,里面的菜盘子都撒落出来,是她专门给冯晓棠买的卤肉。
冯晓棠头也不回,抱着箱子,走了。
破门被狠狠关。
李汀被摔的不能动弹,从窗外看向冯晓棠车离去,呜咽不成声,床的冯母“唔唔!”叫了两声,一口气没吊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屋内一片狼藉。
李汀歪到柜子,想动弹不能。
她想到和陆光南成婚的那一天。
她父亲是抗战老兵,和陆光南父亲认识已久,当时家庭条件并不好,两位父亲商量,陆光南父亲便让他来照顾她。
她喜欢他。
骨子里的喜欢。
尽管他不喜欢说话,会让人觉得木讷无趣,却也让她觉得,很安心。
最开始的离开,也只是想气一下他而已。
气他不贴心不关心,气他爱女儿她多。
后来也偏执了。
她记得,结婚那天,他们没有婚礼,只是领了证件,他拿着一枚金戒指,戴到她手。
说了一句话。
她到现在都记得。
是她违背了承诺。
李汀闭眼,呼吸越加微弱,脑海里最后画面,是年轻英俊的陆光南,将他攒钱买的金戒指戴在她的手指。
他说:“以后你是我老婆,我给你一个家。”
给她一个家……
多好……
李汀呼吸渐停。
光南啊,愿意给她,一个家……
*
小女孩蹲在地,翻着书籍,整理了一下钢琴曲谱,另一个她高一个头的女孩站在门口,眼神邪乎看着她,“陆曦珏,听说你已经考级顺利了?还会去参加赛?”
身为同班同学,两人本认识。
况且这几日,冯晓棠一直都来家里,陆曦珏不喜欢她,眼神透着一些厌恶,“是,已经考过了。”
“你可真厉害呀!”
冯晓棠凑近她,“你把眼睛闭,手伸出来,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尽管不喜欢她,陆曦珏也记得母亲说过,对同学好友好,她慢腾腾伸出手。
“眼睛闭,是个神秘礼物。”
冯晓棠笑容灿烂,半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闭眼睛,下一刻,手被握住,再下一秒,钻心透骨的疼痛!
“我让你装!”
冯晓棠的笑容越加狰狞,握着刀片,恶魔还可怕,“你妈妈跟我爸爸好了!以后他们要生活在一起!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以后不准让你妈妈出现!”
她疼的瘫软在地,看着鲜血流淌。
幸好父亲回来了,抱着她冲到了医院。
手是保住了。
可是,弹不了钢琴。
手指连伸直都难。
住院的几天,她没有见过李汀,没有见过冯晓棠。
她本来是怨恨的,但当她回家,看到李汀推着行李箱出去时,她知道,她快要没有妈妈了。
“妈妈!”
她不恨,不怪冯晓棠,妈妈别走好不好?
“妈妈你别走!”
她抱着妈妈的腿,眼泪打湿了脸颊,手指困难的想要抓住,却使不力气,一只手死死握着妈妈的衣角,“妈妈你别走!”
求求妈妈,不要走……
“啪!”
一个巴掌狠狠扇下来,把她彻底打懵了,她眼泪模糊,看不清面前的人,是什么表情。
“李汀!”
她听到父亲的怒吼。
“不要叫我妈!”
李汀拽脱她的手,压抑着声音,“以后,我再也不是你妈了!”
再也不是她妈妈了?
她绝望,看不清李汀离开的背影,但是那一巴掌,让她如泉涌般的泪水,慢慢止住了。
妈妈……
再也没有妈妈这个人了。
她也没有妈妈了。
“妈妈!”
她用力喊了一声,李汀头也没回,身子一颤,缓了几秒,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远。
一瞬间,她的世界崩塌了。
只有父亲站在她身边,将她抱了起来,声音哽咽,落下一滴泪,“小曦……没事,爸爸带你走……”
没事?
她没有妈妈了,怎么能没事?
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妈妈了!
“宝贝,醒醒。”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陆西玦心如刀割,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眼泪沾在睫毛,脸颊湿了大片,枕头也被泪水打湿了。
屋内灯光温暖,男人一脸焦急,衣角擦着她泪,“做噩梦了?”
噩梦?
这个噩梦,她经历了这么多年,今天怎么会重新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