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冯家人多,加李汀,也不过四人。
冯占春冯晓棠两父女,加一个老太婆张凤仙,挤在一个屋子里,宽敞的都能跳广场舞了。
哪儿用得着住别墅的?
陆西玦一进大厅,扫了这屋子里的装潢,半靠着坐在真皮沙发。沙发太软,她身子一下陷了进去。
这几人的欣赏水平,还真是一丁点都没变。一栋别墅,盖的跟乡村楼房一个样。
屋内陈设,和酒店大厅没什么两样。
真是可惜了这块地了。
“小西回来了。”
张凤仙从厨房端着饭菜,满是皱纹的脸,充斥笑意,“我早说不要李汀送你去A市,她偏不听,你看你,这么久了,才回来一次。”
这么热情?
陆西玦往后靠了靠,嘴角勾起淡笑。
还记得半年前,李汀把她接回来的第一天,这位张凤仙老太太给她立了下马威。
让她这个“赔钱货”“倒贴的贱人”没命令不准吃饭。
晚不准睡沙发,不准挤着冯晓棠,得去张凤仙房间,半夜伺候老人吐痰小解。
困了只准躺在床边地毯,不准爬床。
因为这,她在这所谓的“家”里待了没几天,四处在H市找兼职,在外头住了一阵子。
之后,要准备去A市入学,才有了李汀把她丢在烈家的事儿。
说到底,她对这个所谓的“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如今这张老太这么热情,怕是有利可图,想想也是,别人对她非亲非故,哪儿来的这么多好给她?
她眸光淡薄,看透了人情世故,不抱任何希望了。
“姐姐,来吃饭吧!”
冯晓棠笑盈盈来开了椅子,大圆桌摆满了菜,她却没有丁点胃口。
她站起身,决定把话挑明,眼睛直勾勾看向李汀,“我今儿是来拿我爸遗物的,拿了走。不多耽误。”
谁稀罕在这儿留着?
“小西……”
冯占春脸色不太好看,尴尬的很,“你坐这儿吃一会儿,也不碍事的,今晚在这儿睡……”
这时候知道让她呆这儿了?
陆西玦只觉好笑,“冯先生,我要没记错,把我送去烈家,可是你给李女士出的主意啊?”
她眯眼,勾起背包带子,没打算多停留了,“要是你不给,我走了。我去法院提出申请,到时候遗物必须完璧归赵。”
李汀面色难堪,嘴唇嗫嚅,“西玦,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陆西玦直接打断她的话,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我这次回来,烈家是知道的,我要拿不到东西,你们以为,冯家以后能有好日子过?”
她最擅长的,可是威胁人了。
听到这话,李汀忍不住了,差点跪下,“西玦,你爸的东西我都卖光了……!在M国卖的差不多了!剩下那几件,我都卖掉了……”
卖光了?!
陆西玦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
李汀眼眶湿润,像是在忏悔,“我骗你是因为,我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卖光了……
陆西玦抬头,让眼泪倒回去,“我爸留下的两幅画,是我爷爷的真迹,你也卖了?”
李汀沉默不语,只是抹泪。
陆西玦一瞬心如死灰。
十岁以前,陆西玦是幸福的。
父母虽常年在外地,对她宠爱却丝毫不减。
那时,她时常跟着祖父,生活琐碎都由老人照顾。老人教她绘画、下棋。和她在冬日梅花树下烤着火炉吃柿饼读诗。
教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教她:“何当共剪西窗烛,共话巴山夜雨时。”
老人会古筝,他说,是奶奶教他的。
每个夏日午后,她和老人躺在阁楼摇椅午睡起来,总是喝着酸梅汤,听他弹古筝。
他弹的不太好。
有时弹着弹着眼眶湿润,若是高兴些,便铺着宣纸,放砚台画画。
他画山,画水,从不画人。
她曾央求他,画一下她,哪怕是一幅也好。他却不愿,只在病重的几个月里,给她画了一幅。
画的却不是她。
他说今后若是想他,便瞧一瞧那画,只当他是去找奶奶了,别过分悲伤。
她照依了。
他去世这么多年,每每想他,她没掉过眼泪。
可此时此刻,知道老人的真迹被卖掉,她眼眶却倏地红了,“你不知道,那两幅画,其一幅,是爷爷最宝贝的?”
那是老人每晚睡觉都要捧着的画。
原本病重时,老人想让他们将画同他一起烧了,最后咽气前,老人央求。
“别烧了……丫头……好好收着这画……你祖母疼你,长大瞧着这画,你便知道你祖母,长什么模样了……”
外界传言月生先生这一辈子,没画过人,只懂得山水。
陆西玦知道,祖父这一辈子,只画过祖母,没画过旁人。
他的深情缱绻,一诗一曲,字字句句,相思无尽。
只留给一个人。
而如今,唯一惦念,被销毁的一干二净。
也是,她深呼吸,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在M国的时候,李汀将父亲的大部分遗物变卖。
那时她找不到那幅画,却没想到被李汀给卖了。
恐怕在那时,李汀给处理了吧?
“所以,你这次用遗物来骗我回来,目的是什么?”
陆西玦眼眶通红,如嗜血恶魔,没有一丁点的温度。她能对李汀有什么期待?
早应该屏蔽她一言一语!
“西玦……”
李汀眼睛含泪,别逼无奈的模样,“你只要把老太太给你的一百万拿回来,我放你走……真的!”
放她走?
陆西玦一瞬明白过来了,眸底含着冰霜,嘲讽笑意越加浓郁,“你的意思,我不拿出那一百万,你不让我出这个大门?”
“少废话了!”
冯晓棠终于演不下去了,一筷子拍在桌,“那一百万本来是我们家的!现在不还,我们得搬房子了!”
冯家面临经济危机,可是,管她什么事?
陆西玦低头一笑,只觉得他们什么都敢做,“搬房子和我有关系么?别说我根本没拿到一百万,算拿到了,你觉得,我会送给你们?”
众人一愣。
她声音轻飘飘的,“来H市前,我已经告诉我朋友,如果我下车后一个小时内没给她回电话,她会通知烈家,再报警控诉,我看么……”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一看,“咦”了声,“马快一个小时了,你们一点都不期待么?”
被赶出冯家,陆西玦背包里的东西被翻了个遍,她压根没带银行卡,李汀想拿,也没处要。
张老太嫌她麻烦,听说她又报警又找人,直接拿着扫帚赶她走。
冯晓棠对李汀撒气,埋怨李汀不懂规划,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却连一百万都拿不回来。
说实在,冯家人对于陆西玦来说,战斗值为零。趁着他们没发现异常,她直接顺杆子往下爬,离开了别墅。
这些人,脑子有病。住不起别墅,不住行了,还找她要钱?
穷疯了!
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屏幕,还有百分之十的电。出门太急,没带任何充电设备,只拿了充电器。
她压根没跟尚子琪说去哪儿,也没让任何人超过时间报警。
不知道是烈家太骇人,还是冯家没脑子。
她是躲过这一劫,但是下一次呢?
警告过李汀,不要再和她胡搅蛮缠,但都没用。她甚至怀疑,若是当鸡会挣钱,李汀也会毫不犹豫让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