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红着眼翻医药箱,“这儿有止痛药,先给老大注射吧。”
仅剩下的药物,次给尚子琪用了一大半。
“我没事。”
男人坐直,肩膀抱着纱布,血都浸湿了,“不用去医院,找个地方停一下。”
原本靠着窗的陆西玦一下抬起头,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不行,必须去医院!”
那会儿她威胁络腮胡,他不准。
现在要去医院,他还是不准。
他到底是想怎样?
她的固执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烈川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看穿。
“老大,现在不是以前,不是你逞能的时候。”
黄毛也坚持,“离医院没多少路了,你不去,我们都不放心。”
还好的是,烈川的意识还清醒,没有因为枪而昏迷,这意志力也不是盖的。
陆西玦没再吭声,抱着他的大衣,默默守着他,唯恐他有一丁点不舒服。
十五分钟后,到达医院。
烈川被次加送进了手术室,这地方环境简陋,却总没有的好。
手术室外,几人在等着,陆西玦徘徊不停,咬着指头,真担心里边的人有个好歹。
“嫂子,你别再转来转去了。”
黄毛叫住她,“老大不是第一次枪了,他背好几条疤,这一枪没伤到要害,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真枪实弹的,怎么不算什么?她心头不舒服,回到座位等着。
半个小时后,人被推了出来,吊着液体,还清醒的很。
男人脸色略微苍白,黑眸看了她一眼,又转去看向铁彪,“买后天早的机票。”
这么快要回A市?
他不打算在这儿休息吗?
“你也是犟。”
次加无奈,“麻药都不打,这么扛过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再走吧。”
麻药都没打,难怪这么清醒……
陆西玦别过头,强忍着泪水。
“嫂子,你去病房陪着老大吧,我和彪子在外面守着。”
黄毛知道,这种时候,再多安慰,也无济于事。
陆西玦点头,病房是单人的,还算清静,床边一个凳子,她进去没地儿了,黄毛铁彪挤进来,也不像回事儿。
病房门一关,她坐在床边,定定盯着液体瓶,男人躺着,半只肩膀裹着纱布,见她小脸黑着,手一扬,“过来。”
谁要过去!
她冷哼一声,扭过头,眼圈又不争气的红了。
今儿这危急时刻,他做的太过分,让她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你确定不过来?”
他声音略微沙哑,喉头滑动,有那么点恳求的味道,“抱抱哥,成不?”
“我才不抱。”
昏暗灯光下,几只飞蛾乱晃悠。
陆西玦扭着脑袋,倔强抿嘴,坚守最后一丁点固执,“谁要抱你!”
她简直想一辈子都不想理他!
“是么?”
男人玩味一笑,“你生什么气?”
好端端的,这么发火撒泼,不是生气是做什么?
“我才没生气。”
她低着脑袋,心情复杂,“烈川,你今晚做的太过分了!你根本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只想让她离开,让她安然无忧,可她根本不想那样!
“恩?”
男人盯着她瘦弱的背影,缓缓坐了起来,嘴唇一掀,狭长的眸子半眯着,“你什么感受?”
还能是什么?
她咬唇,视线瞟向窗外夜色,眼泪却不争气的滑落,“我根本不愿意让你为我冒险……”
是真的不愿意。
“我不想让你有危险,躲在床底下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冲出去试试,我会不会后悔……”
答案是会。
她不愿意失去他。
“我不想重要的人再一次弃我而去……”
眼圈又红了,眼底腾起一片水汽,她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你问我,你消失我会不会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
泪滴砸在手背,她无清楚自己的内心,“如果有一天你消失,我一定会踏遍万水千山来找你。”
不让他离开。
男人一怔,从未料到,原来对于她而言,他也是重要的。
“我很没出息……”
她背对着他,声音哽咽,一字一句,却全都出自真心,“对不起……”
她爱他了,所以,对不起……
她终究是承认了。
整日对着喜欢的人隐瞒心事,决绝的告诉他,她不会爱他。
这样的逞强早把她逼疯了,把她的理智撕咬的一干二净,不留一星半点的自尊。
烈川,陆西玦爱了你。
这是不是一件好可耻的事情?
男人沉默几秒,随即,身子朝她移去,大半个肩膀靠着她,手臂将她箍住,下巴搁在她肩膀。
没说话。
手指头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如擦拭宝贵的珍品,呵护备至。
她眼泪渐渐止住,却还是低声抽泣。
昏暗,像一个无助的小孩,等待他的救援。
“宝贝。”
他浅浅的胡茬刮过她的肌肤,滚烫的呼吸喷薄在她脖颈,语气轻的不像话,“哥认输。”
认输?
她眼睛红肿一片,吸着鼻子歪头看他,黑眸透着几分不解,“认……什么输?”
他们也没有打赌,会什么他会认输?
男人将她腰肢搂紧,薄唇贴着她耳垂,撩人的嗓音,语气使人沉迷,“让你哭,所以输了。”
如果爱他,会让她伤心,会让她这么悲痛。
那么他宁愿,她对他毫无感觉。
室内消毒水味道淡淡的,偶尔飞进来一两只蚊子,她小脸泪水干透,被他捧着。
“别哭。”
他攥着她的小手,摁住左边位置,那里心脏有力跳动,他含住她唇,动作轻的不像话。
不过蜻蜓点水,很快离开。
她瞪眼,看着他生冷的峻颜露出一丝疼惜,喉头滑动,是极为难受的语气,“老子心疼。”
这一夜难熬。
陆西玦困倦的很,想睡觉,却被烈川抱床,原本病床窄得慌,他非搂着她睡。
两人紧紧相拥。
她竟睡的无香甜。
有他守护的梦境,连妖怪都不敢闯入。
次日一早,她还睡的昏沉,听见医生的抱怨声,“你这个枪伤在肩膀,不能这样被压的!你把女人这么惯着可不行的!”
她眯着眼,听见男人“恩”了声,漫不经心的语气,“想惯着。”
医生无可奈何,骂骂咧咧的走了。
房门一关,她想装睡,也不行了,羞怯睁开眼,看见他靠着枕头,黑眸对着她,似乎早发现她醒了。
她脸一红,扯过被子遮住,“你怎么没叫我……”
明明他是病人,她却睡的香甜,这也太不像话了。
“还有,我这样睡,你胳膊是不是酸了……”
她想起身,却被他牢牢压制住,没半点让她起来的意思。他挑眉,眼角浮起一丝戏谑,“睡了不认账了?”
“……”
又是这副德行!
她敢笃定,此时的自己,脸一定熟透的番茄还要红!她佯装听不懂他的话,摸索着起来,“我、我去给你找吃的,你肯定饿了。”
没想到他却一把压住她,将她严严实实箍在怀里,峻颜贴着她,叼住她的耳垂,“是饿了,你说……”
他大手往下,目光轻佻,“吃哪里?”
这个臭流氓!
她差点一巴掌拍过去,不过考虑到他是伤患,不能这么大幅度运动,冷哼一声,伸出胳膊将他搂住。
“吃这里。”
她凑去,吻他的唇。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