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哎,也可能是报应吧。”郝珺琪说。
“哪能说什么报应?是灾难。人一辈子谁没有七灾八难的?”程伟说。
金丽梅推了推我,“郑启航,你这个做哥的怎么不吭声?”
“我听你们说啊。”我说。
大家还想说些什么,这时,郝佳闹起来,吵着要回家。我们便决定散席。
程伟去买单,我们向餐馆外面走去。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处的路灯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不见一颗星。
“今天就不要摆地摊了。”我对郝珺琪说。
郝珺琪摇摇头。“夜地摊这东西,摆了就不好停。始终坚持摆,会给人家一种印象:那个地方有人摆地摊的。想到买什么的时候,就会习惯性过来。”
“有道理。这跟做夜宵的性质是一样的。做夜宵,如果有一个晚上不摆,吃夜宵的人打了空,下次就不去了。”金丽梅说。
“谢谢丽梅的理解。”
“人家谁?阳江医院头号大美女。这是吃夜宵吃出的经验。”我说。
“本身就一个道理嘛。”金丽梅说,“嗳嗳,你这话听起来怎么不舒服?你以为我经常吃夜宵吗?”
“女人经常吃夜宵不是好事。”郝珺琪说。
“容易发胖。”金丽梅捂着嘴笑。
“好了,不闲聊了。珺琪要摆地摊,我早点送她回去,你让程伟送下。”我对金丽梅说。
“郑一刀你什么意思?送我来不送我回去?”金丽梅故意嘟起嘴。
“等会我再来找你,你等我电话。”
“真的?”金丽梅脸上露出笑容。
“真的。手机别关机。”
“你找我有事,我怎么舍得关机?”金丽梅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程伟出来了。金丽梅坐上程伟的车和我们挥手再见。
郝珺琪抱着郝佳坐进我的车。
我集中注意力开车。心里头百感交集,却不知道怎么说,如何说。郝珺琪也沉默着。郝佳很有兴致地观看车外风景。
热风从车窗吹进来。
“才六月中旬,天气就这么热了。”沉默了片刻之后我说。
“嗯。好像是什么地球温室效应吧。”郝珺琪说。
“中午你们在哪吃饭?”我问道。
“我们中午在家吃。”
“程伟不是说好了请你吃饭吗?”
“我跟他一点也不熟,哥又不在,所以我找了个理由回绝了他。”
“啊,我一直以为你们中午在一起呢。”
车子驶过阳江大桥。一分钟后我在早上停车的地方停下来。
“不邀请我到你家去坐坐吗?”我说。
“哥不是和你那个女同事约好了吗?”郝珺琪看着我。
“我晚点再去找她。是要和她商量一件事。怎么样?现在心情要好点吗?”
“我已经习惯了。”
“那个人是不是经常为难你?”我陪着郝珺琪往巷道里走。
“他就是那德性。”
郝佳一到家,人便精神了。在郝珺琪给我倒茶的时候,我逗郝佳玩。郝佳是个很开朗的小女孩。孩子就是孩子,她看不见艰辛,看不见不幸,所以才这么快乐。
我忽然庆幸自己和许默没有孩子。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庆幸的,我和许默没有孩子,那是必然。除非这个孩子从天而降,像郝佳一样。
郝珺琪在另个一沙发上坐下来。
“郡琪,一想到你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日子我心里就很难过。为什么上苍要让你承受这么多苦难?”我说。
“说不定是我上辈子作孽太多吧。”郝珺琪面无表情。
“人哪来的上辈子?”
“可是我希望有。”
“为什么?”
“因为如果有上辈子,那么就有下辈子。下辈子哥就不会再离开我了,对不?”
“啊——对不起,郡琪。昨晚回去之后我好久没有睡着,我就在想,如果我按时去东门看望你,会不会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情?”我说。
“不会的,哥。只不过心理负担会轻一点。难道你去看望我,爷爷就不会去世吗?母亲会顺产吗?东门水库会不建吗?”
我哑然无语。
“除非哥一直在我身边,除非哥和我一起逃难。”郝珺琪接着说。
“可我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我希望有下辈子。”
“这辈子不是还没有结束吗?”我鼓足勇气,“郡琪,我们要做的,是好好把握这辈子。”
“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好把握的了,你我之间都充斥了太多别人的故事。”
“不。”我感觉吸进去的空气都充满忧伤。
“真的,这辈子我们之间没什么好把握的了,因为我好害怕自己就是那样的女人。”
“什么女人?”
“我觉得我是一个谁和我接触谁就会倒运的女人。你看李正因为我过早地辍学,齐正礼因为接触我手被*炸断了,更让我伤心的是,齐正哲,一个对我呵护有加的人,到头来成了植物人,连非常关心我的吴是福,也因为车祸去世了。还有我家里人,爷爷也好,爸爸妈妈也好,都离我而去。你看,所有我身边关心我爱我的人都死了。”郝珺琪的声音哀伤,凄迷。
“郡琪——”
郝珺琪双目和我对视,她一脸的泪水。
“请不要这么想。”我说。
“你不要我这么想,那我该怎么想?我身边的亲人不是一个个离我而去了吗?齐正哲不是我答应要嫁给他之后而成为植物人的吗?”
“这些都是偶然。只不过这些事情偶然地都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而已。”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偶然?偶然多了就是必然。哥,很多时候我真希望死去的是我,而不是他们。”
“不要,请不要这么想。”
“我真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我的心好痛。我感觉郝珺琪说的每个字都像一个锤子,不停地锤击我的心脏。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都让它过去。人不能生活在过去中。再说,从昨天起,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哥,你知道吗?我不再是十二岁的郡琪了。”
“哥不管你是几岁的郡琪,在哥心中,郡琪从来没有改变。”
“可为什么你越这么说我心里越难过?”
“这是暂时的。上苍既然在十八年后让我们重逢,必定有它的理由。相信哥,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站起来,“我现在要去找我那个同事,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明天你等我。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
“嗯。”郝珺琪跟着站起来。
“你的手机号码是什么,昨天我忘了问了。”
“我没有手机。我家里装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