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是一种试探吧。看我郝珺琪和朱主任的关系到底有多近。齐正哲和瘦子的过结按他的说法,一句话就可以解决,而如果我迟迟解决不了,那意味着什么就很清楚了。
王主任这么关照我可全是拜我那个所谓的亲戚所赐,而且王主任不希望他的关照仅只是关照。
我苦笑了一声。恐怕王主任的愿望是要落空了。王主任的愿望一旦落空,我也就不可能再得到他的关照。
下班回到包子铺,包子铺出奇的平静。齐正哲坐在店门口等我。小方桌上摆着他烧好了的菜。
原来,整个上午谁也没有来叨扰齐正哲。
“没有来吗?那太好了,我一个上午都心神不宁的。刚想提起下班,又被那个王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那个王主任几乎天天来买我们的包子。他叫你有什么事?”
“就是问我们包子铺歇业的事呀。他提醒我们瘦子是个很难缠的人。”
“哦,他还真关心你,”齐正哲说,“我也看出来了。我今天做足了思想准备。”
“或许是他没有料到警告过我们之后我们还会做包子卖。”我说。
“他肯定已经感受到了。估计他母亲的包子有一半都没有卖出去。”
“那他肯定回来找我们。”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不是你跟我说过的一个成语吗?”
我们很平静地度过了三天。虽然我觉得这不像是瘦子的行事风格,但我还是天真地幻想,以为从此平安无事了。
到了第四天,事情就来了。
大概在八点一刻,齐正哲的包子已经卖了80%左右的时候,排队买包子的景象已经消退之时,从店门外一下子涌进十几个穿制服的人。
从制服的颜色可以看出是两拨人。不用说,一拨是工商局的,一拨是卫生所的。他们是约好了一起来的。
这两拨人马走的程序都一样,先撕罚单,然后搬东西。那真叫不容分说。
蒸笼被搬走了,架在煤炉上的那口超大的铁锅被两个人抬走了,煤炉也被抬走了,后来的几个不甘心手里空空,连钳煤球的钳子也带走了。如果不是齐正哲死活不同意,那张我们吃饭的小方桌也要抬走。
小店铺里一下子空了。
齐正哲欲哭无泪。这些人根本不听解释。齐正哲原以为可以拿瘦子母亲的包子铺来说事,期待一个公正公平的处理,不想这些人一进来就搬东西。在那一片嘈杂声中,齐正哲嗓子吼破了也无济于事。
那张小方桌齐正哲可是整个身心趴在上面,双手牢牢地抓住桌边方才没有被抬走。
这伙人显然是来洗劫的。
每张罚单都是一千元钱。
围观的人摇头,叹气,有低声议论的,也有一两个公开咒骂的,可是,他们除了给予齐正哲一点点同情,帮不了任何忙。
也有好心人劝齐正哲收手。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改行作别的生意虽说是下下策,却也是明智的选择。
齐正哲至始至终沉默着,但谁都看得出他的眼睛在冒火,直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走进小店铺。
是一个很和蔼的中年人。当时,围观的人群已经陆陆续续散去,齐正哲正低着头盯着地面发呆。
“小伙子,今天是怎么了?包子铺不开了吗?怎么空空的?”
或许是中年人关切的语气或许是他独有的声音促使齐正哲抬起了头。
“喂,你身子不舒服吗?”中年人很自然地用手掌轻轻地碰了碰齐正哲的额头,“不烫啊,眼睛怎么这么红?”
齐正哲鼻子一酸,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眼泪大把大把往下流。
齐正哲失控的情绪把中年人吓了一跳。
“喂喂喂,年轻人,怎么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跟大伯说说怎么回事?你包子铺怎么空空如也?”
齐正哲吸了吸鼻子。他也感觉到自己失态了。没理由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大把大把地流眼泪。
“没事。谢谢您关系。”齐正哲没打算跟中年人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关键是,跟他说有什么用?
还不是一样收获一点同情?
齐正哲最不愿意的就是别人的同情。被同情的人一定是一个弱者。
“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中年人很诚恳。
“这个忙谁都帮不上。”
“话可别说死了。我说你包子铺一整套的家当怎么都没了?是要换地方吗?你不会改行不做包子吧?”中年人说。“年轻人你可能不知道,我可是几乎天天都来买你包子的。”
“那你怎么不知道我这情况是怎么回事?”齐正哲没来由有点反感。要是天天来买他包子的人肯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你误解了。这一个星期我都不在阳江。我陪我领导一起出差了,所以有一个多星期都没有来买你的包子。”
“哦。您是哪个部门的?”
“政府的。也不知见什么鬼,打吃了你做的包子,再吃别地方的,都觉得没有你的包子好吃。这不,我们一回来先就来你这里。我告诉你我那领导比我还喜欢吃你做的包子。”中年人是个很爱唠嗑的人。
“以后不一定有的吃了。”齐正哲无比丧气。
“为什么?”中年人很惊讶,“你不会真改行了吧?”
“是有人不让我做。您不看见了吗?那些家当全被人掳走了。”
“什么?我们阳江还有这样的事?”
齐正哲抬眼看中年人。“我们阳江”?听起来让人感觉对方是个很有来头的人。
“说来听听,小伙子。看谁胆大包天将你的家当都掳走了。”中年人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齐正哲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给中年人听了。并不是抱有什么希望,既然对方这么热心,那就说给他听听。权当是倾诉对象。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这还让人活不活?”中年人有了情绪。
“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县人,能咋地。所以我才说你有可能再也做不到我吃的包子了。”
“真的太过分了。”
齐正哲跟我说,这个中年人感叹过之后就离开了包子铺,齐正哲并没有觉得失望,这是正常的。
旁人能帮你什么?
倒是我极其纠结起来。我不能做一个旁人。我要分担齐正哲的困难。
毕竟,这个包子铺是因为我而开的。
那么,我纠结什么呢?我纠结要不要给朱丽珍父亲打个电话。
朱丽珍的弟弟中考分数出来,朱丽珍的父亲非常开心,特意在他家里请我吃了餐饭,他除了赠送了一些贵重物品,还把他家里的电话号码给了我,叫我有什么事打他电话。
而王主任也说了,这种事情,朱主任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