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开一个批发部就不能陪我找人了?”我强行辩解。
“那不一样,琪琪。开店要成本不说,开店还有一定的风险。货物一旦积压到一定的程度想脱身都脱不了。而开包子铺几乎不要任何成本,不开了,可以立即卷铺盖走人。我可是得随时做好卷铺盖走人的准备的。”
“你什么意思?”我心里一酸。我真没有认真的想过齐正哲卷铺盖走人的场面。
仔细一想,打和齐正哲相识以来,从来都是齐正哲替我着想,我很少有替他着想过。
这可能也是人的劣根性。我太习惯齐正哲对我的呵宠,所以往往忽略他的感受。
齐正哲对我的爱就有这么伟大。
“你别介意,琪琪,我没有一点怨恨之意。等你找到了你哥,我待在阳江不就多余了吗?这是我只想开一个包子铺的主要原因。还有,别介意我母亲的话。”
我沉默。看来阿姨已经和齐正哲说了两年之约的事。
“你这个两年之约对我来说不成立,所以你大可以不必那么有压力。我知道,你这次生病跟两年之约有直接关系。”
“你读书的时候语文一定学得很好吧?”我说。而我其实是想说:你不要太委屈自己。你不要总是替我着想。
“语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我语文从来没有考及格。”齐正哲有点莫名其妙。
“你语文学得不好,怎么这么善于联想?”
“哦——我说你好好地提什么语文。我就是这么理解的啊,”齐正哲抓了抓头,“这是事实,不是联想。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呀——”我有一点哽咽。
“你有这个心我就很满足了。”
叔叔阿姨也做好了我们一同去阳江的各项准备工作,各种大包小包装了六七个,单就衣服就装了好几袋。有冬天的棉袄,秋天的外套,夏天的衬衫,还有被套,枕头巾,如果可以,毛巾牙刷,阿姨都想让我们带上。
“家里有,能带去还不好?到了阳江就不用买了。”这是阿姨的生活理念。
“去阳江县的班车又不是我们家开的。”齐正哲嘀咕。
我拽了拽齐正哲的衣角,“阿姨说得对,能带上还是带上吧。这边叫一辆三轮车,到了车站,把东西往后备箱一丢,”
“到了阳江呢?”齐正哲反问。
“也叫一辆三轮车呀。三轮车可是每个县城都有的东西。”
“问题是我们连落脚点都没有。这七大包八大包的,我们不成了卖包的了?”
我的心一怔。齐正哲说得对,阳江虽说是我的老家,可是连落脚点都没有。
东门肯定淹在水里了。就算东门村还在,十一年,爷爷搭的茅屋还在吗?
阳江县城,我只是在那个逃命的早上匆匆与它擦肩而过,对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才知道,齐家屯不知不觉成了我真正的故乡。
“那我就帮你叫喊呗。卖包了,卖包了,行李包大减价,五块钱一个!”我结果齐正哲的话题。
大家都笑了。
我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味。
晚上我们一家人在饭店里吃饭。这是叔叔阿姨早就安排好了的。
齐家因为正哲百货的缘故在街上可算是一个富裕人家,举家到饭店吃饭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碰到店里忙,阿姨没有时间烧饭,就全家去下馆子。
当然了,就算阿姨还在开包子铺,这餐饭也一定会在饭店进行。
不过,叔叔阿姨把吃饭地点安排在齐家屯饭店这是我没有料到的。
三年前我考上民政学校,提前请大家吃饭,也只是在一个小饭店里。
齐家屯饭店是齐家屯级别最高的饭店。
我和齐正哲先后从旋转门进齐家屯饭店。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我正感慨于饭店的奢华,一个三十开外个头高挑的女士拦住了我们。
她伸出手和走在前面的齐正哲握手,“您就是正哲百货的老总齐总吧?”
齐正哲点了点头,“您是?”
“我是齐家屯饭店餐饮部的经理。这是我的名片。”
“有什么事吗?”齐正礼接过名片。
“首先欢迎您携家人到我餐饮部用餐,其次,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我们餐饮部的员工听说您到我们这里用餐都非常激动。”
“非常激动?”我搞不清楚这是哪门子事。
“这想必就是齐总钟情的女子郝珺琪小姐吧?”经理笑着对我说。
“钟情?”我越发纳闷了。
“哦,诉我唐突,齐总您可能还不知道,您现在可是齐家屯的名人。稍微有点社交的人都知道齐家屯有一个齐正哲,为了钟情的女子放弃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这就是我餐饮部的工作人员都激动的原因,她们是清一色的十**岁的女孩子。”
“您说得太夸张了。”齐正哲说。
“一点都不夸张。太感人了。我的小要求就是我的员工要我征求您的同意和您们合一张影,希望您不要拒绝,我们相机都准备好了。”
齐正哲看着我。
“我随你。”我说。这突发事件搞得我有点懵。
“那就是答应了。请上二楼,我的员工都等在二楼餐饮大厅里。”
结果我们一起与齐家屯饭店餐饮部的员工合了一张影。有几个调皮外向的小女孩还和齐正哲单独合了影。也有人单独和我合影。餐饮部经理特意与我们俩合影。
在包厢里坐下来我依然觉得刚才的情节是电影中的情节,太不可思议了。等叔叔阿姨过来,等齐正礼过来,我们和大家说起这件事,大家也都觉得这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一幕。
“要是两年后你们能一起回来,那做什么就都值了。”阿姨说。
我低下头喝茶。
“妈妈你说什么呢?”齐正哲说。
“不说不说,你们都知道,妈这张嘴管不住。”
“妈我带了透明胶来。”齐正礼说。
“干嘛呢?”
“帮你管你的嘴。”齐正礼还是很严肃的样子。
“还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阿姨做出打齐正礼的样子。
大家都笑了。齐正礼也跟着笑了。我含在嘴里的茶进了气管,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但是我的心情好久都没有好转,虽然整个饭局我都显得很开心。
我很担心我把齐正哲害了。
八月二十五日我在时隔十年之后回到了阳江县这个我魂牵梦萦的地方。谁想到离开时我还是个黄毛丫头,回来却已是一个大姑娘。
我相信就是我的村庄还存在,我走进村庄也没有几个能认出这个大姑娘就是郝珺琪了。
从这个角度看,父亲的顾虑是多余的。可父亲怎么能不顾虑呢?父亲在听说我回阳江县工作之后心事重重自然是担心我被人认出,从而牵出他这个杀人凶手。整天活在恐惧中,父亲也够煎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