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县城,齐彩虹提议去她家坐坐。
“你们信不,余银山肯定还在我家里。”
“他不是说他回家吗?”齐正哲问道。
“他这个人的性格我还不熟悉?要不我们打赌?”
“我才不打赌。琪琪,由你决定。”齐正哲说。
“那就去看看,我倒不相信银山哥还在。”
余银山果真还在齐彩虹的院子里,只不过还多了一个人,余留寿。
我们进院子的时候,余留寿在院子里踱步,他很伤感地唱《萍聚》。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我们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理不睬。
“你发什么神?”齐彩虹去扯余留寿的袖子。
余留寿甩开齐彩虹的手,还是不停地唱歌。我注意到余留寿满脸的泪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齐彩虹说。
“李秀丽的父母来找他了。”余银山不冷不热地说。
“什么情况?”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警告他不要和秀丽交往,否则要打断他的腿。”
“有这种事?”齐正哲诧异之极。
我瞪大了眼。
“好像是他和秀丽离开我们的时候被秀丽的父母亲看见了,秀丽的父母当即叫他过去,秀丽的父亲直接给了他一个巴掌。”
“啊。”齐彩虹说。
余留寿还在唱。
“你们知道余留寿怎么做吗?他当即跪下了地,说请他们相信他,他一定会让秀丽过上幸福的生活。”
“你不要说了!”余留寿吼起来。接着又唱: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不知为什么,这歌声听起来越发凄凉了。
“秀丽的父母也太无情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对留寿?”齐彩虹说。
“穷,穷,你们知道吗?嫌我穷,嫌我家里穷!为什么,为什么上苍要这么对我?”余留寿忽然双膝跪地,“为什么?”
余银山和齐正哲赶忙上去将余留寿扶起来。
“穷是我的错吗?家里穷就代表我穷吗?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这么爱着秀丽。”余留寿继续发泄愤懑的情绪。
“关键看秀丽的态度。”齐正哲说。
“对呀,秀丽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齐彩虹说
“最让我伤心的就是秀丽的态度呀。她是怕死了她父母亲的。我怕她扛不住。你们知道吗?一个叫吴俊平的人去他家里提亲了。”余留寿伤心之极。
“是一个很有钱的家庭。”余银山补充说。
“是那个手臂上有一条疤痕的人吗?听说很娘娘腔的一个人。秀丽会答应嫁给他?”齐彩虹说。
“主要问题是秀丽的父母看中了人家的钱。”余银山说。
“怎么可以这样?秀丽也太让我失望了。”
“我真不相信,没有感情的婚姻会幸福。可是,钱可以弥补一切。钱是万能的。钱可以买来幸福。哈哈哈哈,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只愿你的记忆有个我……”余留寿又伤心地唱了起来。
余留寿就要淡出我们的故事了。这个悲剧性的人物,我之所以要和哥说这么多,是因为他对爱情太痴情了。他和余银山完全相反,余银山是完完全全被齐彩虹的母亲看中了的。
一个月后,李秀丽就和那个做油漆的订了婚。余留寿一气之下跑出去了。我知道,李秀丽是和余留寿发生了那种关系的。因为,有一次碰上李秀丽,李秀丽忽然问我,她说那个破了男的会不会留意到。
余留寿的悲剧性命运却被定格了。他去福建晋江做旅游鞋,和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女孩结了婚,因为没有任何感情,结婚不到一年便离了,之后他一直未娶。
初三最后一个学期飞一般流逝了。
又是模拟考,又是体育加试、理化加试,紧张而又忙碌。
照毕业照那天触景生情我想起了齐正礼,想起了小学照毕业照那天他将一只小青蛙偷偷放在我颈脖子上,因此有了一张特别的毕业照。
也想起了李正。
我想,如果不是齐正礼恶作剧,我就不会一个人跑去沙洲上,就不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遇上李正,李正也就不会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我,那么,李正就应该是另一种命运了吧。
可是,我渐渐地认识到,一切似乎都是命定的。
倘若不是我们塘坞乡的某个领导头脑发热说要将东门村改造成一个大水库,父亲就不会和老村长的儿子起冲突,我和父亲就不会逃命到齐家屯县了。
那样,我就不会遇到齐氏兄弟,许多悲剧性的命运就可以避免了。
齐正礼会不会被*炸断手我不能料定,但他肯定不会因为和我的爱恨纠缠而要到牢狱里度过三年美好的时光。
齐正哲的生意越来越好,两家店铺的批发部已经不能顺应他的发展趋势了。他一直在物色一个新的可以扩大经营的地段。
但是齐正哲依旧坚持接送我上学放学,哪怕把店门关上他都要接我送我,只是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不过,我并不怎么在意。
一方面是习惯。有人说二十几天坚持做某件事就会养成一个习惯,更何况六年时光?想想也是可怕的吧。六年是个什么概念?
我和齐正哲非亲非故,他接送我上下学持续了六个整年,而初三这一年更辛苦,白天四趟,晚上还有两趟。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么心安理得。我更不清楚父亲为什么也可以这么心安理得。
另一方面是功课太多了。中考复习一轮又一轮,老师们自己刻印的试卷像雪片一样飞向我们这些有希望考重点高中和中专学校的人,从而使我无暇去想这些。有几个晚上写作业太晚,人太疲惫,忘了向哥说晚安就睡了过去,第二天后悔不迭。
就这样,初中三年结束了。
中考没有一点悬念。老师们说得好,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各门科目我都能轻松应对。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走出考场我感觉身子轻了好几斤。如释重负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还是半下午时候,阳光依然很烈。
齐正哲已经等候在校门口。
“祝贺你,解放了。”齐正哲脸上堆满了笑容。
“Thesametoyou!”我丢出了一句英语。
“什么意思?”
“也祝贺你,你也解放了。”我笑着说。齐正哲小学都没有毕业,当然听不懂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