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正礼背对着我坐在地上,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面部的表情一定很复杂吧。
我说:“请你不要说了。”
“你哪有施珦活泼?你哪有齐钰珍美丽?我试图和她们交往,可都抵御不了你的吸引。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股魔力,任我怎么都挣脱不了。所以我讨厌自己,瞧不起自己,所以我冷冷地对你。”齐正礼慢慢地转动身子,直至面向我,“可是,郝珺琪,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矛盾,有多苦吗?”
“你不要说了,真的请你不要说了。”我压根儿想不到我给齐正礼带去了这么多痛苦这么多烦恼。
齐正礼一个侧身站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说都不让我说?我就有这么讨厌吗?”
“你没有发现你这么多年和我说的话都没有今天一天说的话多吗?”
“正因为这样,你更应该感觉到我活得有多压抑呀。”
“我已经感觉站在我面前的不是齐正礼了。”
“因为我一直在掩饰。”齐正礼眉头紧锁。
我忽然想起李正和我说过的话:“所以我说齐正礼变态,他做什么事都喜欢隐藏。”
“你喜欢隐藏。”我说。
“我是喜欢隐藏。我隐藏对你的关注,隐藏对你的情感,可你要知道戴着假面具生活有多么痛苦,”齐正礼说,“时刻掩饰自己的情感有多么难受。在外人眼里我光鲜亮丽,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么卑微。”
“不要说了,齐正礼。”
“不,我要说。这些积在心里的话今天我一股脑儿要把它全部说出来。本来我还想掩饰,或许会掩饰一辈子,可是*炸断了我的手,把我推向更卑微的境地,那我就非说不可了。”
看来酒醉心灵是很有道理的,齐正礼喝了这么多酒,说起话来却有条不紊。
“你可知道这些话在心里我说了多少遍?这些话堵在我心里,好像随时都会跳出来。我实在按耐不住了。感谢外婆生日,给了我这个机会。”齐正礼忽然变得很虔诚。
“所以你故意喝多酒……”
“对。我一个人去一家酒馆把一斤白酒倒进了肚子。所以我说酒是很好的东西。酒刺激你的大脑,可也会提升你的勇气。你说我要不要感谢酒?”齐正礼很认真地问我。
“要。”我想笑却不敢笑。
“你心里一定在笑。没事,你想笑你就笑。今天一过,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为什么那天我反复问你‘为什么只有你不劝我’,是因为我不能接受你对我的理解。我不希望你理解我,可偏偏只有你理解我。他们真的太糊涂了,想我这种状况谁还会重返学校?”
“换做一般的人会,而你不会。”我说。
“为什么?”齐正礼晃了一下身子。
“因为在学校里你太辉煌。你没有勇气破坏你在众人眼里树立的形象。所以你只能逃避。”
齐正礼沉默不语。看来我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所以我说我讨厌你,”还是齐正礼首先打破沉默。估计这还是酒精的作用。“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这也是你没有施珦活泼,不及齐钰珍美丽,却更吸引我注意力的原因。”
“你不要再说这种话,”我真有点生气了,“也请你不要多想。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以姐姐的身份做的。别忘了,我比你大一岁。”
“不错,你是大我一岁,但我根本不会为此苦恼。有谁规定了喜欢的对象女方一定要比男方小的?”齐正礼挑衅般地看着我。
我回避齐正礼的视线。
“郝珺琪,你知道我真正苦恼的原因是什么吗?”齐正礼继续他的话题。
“是齐正哲。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
“对。我是告诉你了。我还告诉你我和齐正哲一向唱反调。别问为什么,这也是天生的。生来如此。他喜欢的我就不喜欢。就这么简单。”齐正礼做了个咽口水的动作。他说了太多话,再加上喝了太多酒,必定口干舌燥了。
“你们是亲兄弟,没有深仇大恨的,怎么会这样?”
“我都说了,是天生的。打懂事起我就有这么个念想。所以他辍学我便立志要好好读书,”齐正礼苦笑了一声,“现在看来,这一点也违背了。妈的。”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坚持。你可以转学。”我打算转移齐正礼的话题。
“我也想过转学,可想想还是算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我顿了顿,“齐正礼,我估计你该说的都说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休息了。”
“什么?你这是要赶我走吗?”齐正礼原本已稳定下来的情绪一下子又高昂起来,“今天我赖这里赖定了。我哪就说完了?我还有多少话没有说啊。那个,对,42分,我两次考42分。”
“我已经推测出来了,你是故意的。”
“可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故意。是我想创造和你在一起的机会。整个暑假,你除了写作业就是帮他们整包子馅、守店,成天和齐正哲待在一起。所以我要创造机会。齐正哲明,我只能暗。六年级毕业母亲让你给我补数学让我找到了最好的方式。”
“所以你故意考42分,然后主动提出让我给你辅导数学。可是,我给你辅导数学的时候你不是很痛苦吗?”我说不出有多诧异。
“伪装。”
“那你也太可怕了,太有城府了。”我直言不讳。
“全都是齐正哲逼的。我多么想像叶顶地像李正像齐俊华那样明明白白地向你表达我的感情,我不想像鼹鼠那样长年累月把我对你的情感封闭在不见阳光的地洞里。”
“齐正礼,我再次提醒你,别说这样的话。”我再次表明态度。
“是因为你对我一点情感都没有对吧?”齐正礼打了个嗝,扬起了眉毛。
“我一向把你看成弟弟。”
“就像你一向把齐正哲看成哥哥。”
“什么意思?”
“齐正哲向你表白的时候你也这么搪塞他,不是吗?”
“你想多了。”我说。
“难不成他没有向你表白过?他果真是我哥哥,比我隐藏得还深,比我还傻,呵呵呵。”齐正礼自嘲般地笑。
那个中午就这么过去了。也许是酒醒了的缘故,也许是他觉得已达到了目的,齐正礼说完了他想说的,便离开了我的屋子。
我有点惊魂未定。齐正礼喝这么多酒来找我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接下去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齐正礼的影子。我很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在他清醒的时候把事情说破,但是,齐正礼好似刻意逃避似的让我一直找不到机会。
这段时间,齐家无论怎样都要一同进餐的习惯被齐正礼打破了。我不清楚他在外面玩什么,也不知道他和什么人在一块玩,我只知道他到家的时间太没有一个点了。